盛予安握着伞柄的手猛地一僵。
“沈卿辞,”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抖,“雨很大。”
“我说不用。”沈卿辞抬眼,看向他。
雨水打湿了他的整张脸,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眼神冷得刺人:“盛予安,你听不懂人话是吗?我让你离我远点。”
盛予安怔怔地看着他。
少年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雨水打落的鸟,明明脆弱得一碰就碎,却偏要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扎得遍体鳞伤。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盛予安的声音发紧,喉结滚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你告诉我,我改。你别这样……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为他改名字,为他搬家,为他转学,为他收敛所有锋芒,为他装成针锋相对的样子,为他在无数个夜里辗转难眠。
他什么都可以改。
什么都可以忍。
唯独不能忍受沈卿辞这样不要他。
沈卿辞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痛楚,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多想伸手,摸摸盛予安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也很难受,想说他其实……也很喜欢被他护在伞下。
可他不能。
梦里那一幕幕太清晰了。
父亲车祸的血,母亲跳楼的背影,空荡荡的别墅,割腕时的冰冷,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他的家人。
是他的命。
“你没做错。”沈卿辞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错的是我们不该认识。错的是我以前,总跟你争,总跟你闹,总把你当成……很重要的人。”
盛予安的脸色瞬间惨白。
“从今以后,别再管我,别再找我,别再对我好。”沈卿辞别开眼,不敢再看他受伤的神情,一字一句,把自己的心也一起碾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和夏眠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夏眠两个字一出口,盛予安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夏眠。
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一个沈卿辞。
“我不认识她。”盛予安上前一步,声音急切,“沈卿辞,我只认识你——”
“那你以后会认识。”沈卿辞打断他,笑得苍白又凄凉,“她是你的女主角,是你要共度一生的人。而我,只是你人生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一个绊脚石。”
“我不配挡你的路。”
最后一句落下,沈卿辞不再看他,转身,一头扎进了漫天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彻底吞没,打湿他的头发,他的衣服,他的皮肤,刺骨的凉意钻进骨头缝里。
他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盛予安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伞,伞沿不断滴落雨水,在地面砸开小小的水花。
他看着沈卿辞单薄的背影在雨里越走越远,瘦小、倔强、孤单,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的叶子,随时都会倒下。
他想追。
想把人拉回来,想把伞重新撑在他头顶,想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什么命运、什么剧情、什么夏眠,都不重要。
可他不敢。
沈卿辞刚才的眼神太决绝了。
那是一种把自己往死里逼、也把他一起推开的绝望。
盛予安缓缓松开手,伞沿倾斜,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下颌滑落,和眼底的湿热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