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朋友圈,编辑界面里,他输入了很多话。写了长长的道歉,写给李晚辞,也写给那个曾经被他伤害的自己;写了满心的悔恨,写了无处安放的遗憾,写了那些深夜里翻涌的情绪。他反复删改了十几遍,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把所有的文字全部删掉,只留下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输了。
点击发布的时候,他特意勾选了“仅自己可见”。
没有配图,没有矫情的文案,没有给任何人看的表演欲,没有想博取同情的心思,只有对自己过往的彻底宣判。这是他对那段荒唐过往的终结,是对自己幼稚行为的告别,更是他能给李晚辞的,最后的尊重——停止所有纠缠,收回所有表演,再也不刻意靠近,再也不打扰她的生活。
从前的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成绩够好,就能换来李晚辞的一次回头;总以为只要自己默默跟在她身后,就能让她心软;总以为只要自己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就能弥补之前造成的伤害。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李晚辞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事后的弥补,不是他迟到的深情,不是他自我感动的付出,而是从头到尾的真心,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坚定不移的选择。
而这些,他早就已经给不起了。
再纠缠下去,不过是另一种自私的自我感动;再刻意靠近,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困扰和厌烦。不打扰,是他唯一能做的,最后一件,也是最正确的一件事。
凌晨一点,他又点开朋友圈,编辑了第二条动态,依旧是仅自己可见,只有五个字:该往前走了。
按下发布键的那一刻,他靠在床沿,终于缓缓闭上眼,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地毯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痕。
那个张扬幼稚、不可一世的少年,在这个深秋的深夜,彻底破防,也彻底认输,更彻底地,和过去的自己,说了再见。
从这天起,高一(1)班的所有人,都清晰地、直观地感受到了苏砚辞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浑身带着低气压、沉默又偏执的少年了。
他依旧是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的人,却不再是为了等李晚辞进门的那一眼,只是为了趁着清晨最安静的时光,多背几个英语单词,多刷两道数学压轴题;他课间依旧坐在座位上刷题,却不再偷偷摸摸地抬眼,去打量前排那个清瘦的背影,只是专注于眼前的题目,眉头微蹙,神情认真,连窗外有人走过,都不会分神;他放学再也不会刻意放慢脚步,默默跟在李晚辞身后走一段路,放学铃声一响,要么收拾东西去操场训练,要么留在教室继续刷题,再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他甚至改掉了以前很多下意识的、和李晚辞相关的习惯。
以前他会特意绕路,去她常去的那家早餐店,买和她一样口味的三明治,只为了能和她在教室门口偶遇;现在他只会走最近的路,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一瓶热牛奶和一个包子,准时走进教室,不会再多走一步弯路。
以前上课,老师叫李晚辞起来回答问题,他会下意识地立刻抬头,目光紧紧跟着她,连呼吸都放轻;现在他只会专注于自己的笔记,笔尖在纸上不停滑动,连眼神都不会往讲台的方向飘一下,仿佛回答问题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同学。
以前发作业本,他会特意把她的作业本从一摞里挑出来,放在最上面,轻轻放在她的桌角;现在他只会按学号顺序,把作业本一个个发下去,轮到她的那本,也只会按顺序放在桌角,不会多碰一下,不会多看一眼。
以前冬天教室的窗户起雾,他会偷偷在玻璃上,画一个小小的“辞”字,一半是她的名字,一半是他的;现在他只会在起雾的玻璃上,写数学公式,背英语单词,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清清楚楚地一分为二,一半彻底投入学习,一半,重新捡回了那个被他遗忘了三个多月的篮球。
课堂上的他,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从前那个仗着自己脑子聪明,上课要么走神发呆,要么偷偷在桌子底下看球赛直播,老师提问都能漫不经心答上来的少年,彻底消失了。现在的他,永远坐得笔直,脊背挺直,目光紧紧跟着讲台上的老师,课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黑色的字迹工整有力,红色的批注重点突出,蓝色的拓展思路条理清晰,层次分明,连一向严格的数学老师,都忍不住在课堂上多次点名表扬。
“这次月考的压轴题,全年级只有三个同学拿了满分,其中就有苏砚辞。”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试卷,语气里满是欣慰,“我要特别表扬一下苏砚辞同学,这半个学期以来,他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以前他做题,总喜欢走捷径,耍小聪明,步骤跳得厉害,现在的解题步骤,工工整整,逻辑严谨,思路清晰,看得出来,是真的沉下心来了。”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后排的苏砚辞,有惊讶,有佩服,有认可。他只是微微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师”,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是平静地翻开课本,继续记笔记,仿佛老师表扬的,不是他自己。
遇到不懂的问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碍于面子不肯问人。要么下课拦住老师,拿着习题册一点点请教,态度谦逊又认真;要么拿着错题,去问班里其他成绩好的同学,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觉得除了李晚辞,没人能给他讲明白题。
就连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刘星眠,都忍不住调侃他:“以前我拉你去打球,你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叫你去食堂吃饭,你都要把这道题算完,苏大少爷,你这是转性了?”
苏砚辞正低头算着一道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闻言头都没抬,只是淡淡说了句:“以前太浑了,欠的账,总得还。”
他的桌角,错题本依旧堆得很高,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错题本,大多是为了应付老师检查,抄一遍正确答案就草草了事,翻开来看着工整,实则根本没往心里去;现在的每一本错题本,都写得认认真真,一丝不苟。每一道错题,他都会用黑笔写下原题,蓝笔写下完整的解题步骤,红笔标注清楚错因——是知识点掌握不牢,是审题粗心,是解题思路有偏差,还是计算失误,甚至会在旁边附上三道同类型的拓展题,举一反三,彻底把知识点吃透嚼烂。
期中考试时,他和李晚辞还差着三分的距离,可在之后的两次月考、无数次随堂测验里,他的成绩稳步回升,始终稳定在年级第一梯队,数学、物理两门理科,甚至多次拿到年级满分,发挥得越来越平稳,心态也越来越平和。
他不再盯着年级榜单,不再在意自己和李晚辞的名次差距,不再因为比她低几分就心生不甘,暗自较劲。他只会拿着自己的试卷,一点点分析错题,找到自己的漏洞,一点点弥补,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他终于明白,学习从来都不是用来追赶谁、向谁证明的工具,而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弥补之前荒废的时光,为了让自己,真正成为一个配得上曾经那份喜欢的人。
与此同时,他重新打开了教学楼底下的储物柜,拿出了那个被他遗忘了三个多月的篮球。
篮球的表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皮质都有些发干,是去年他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李晚辞送他的礼物。那时候他宝贝得不行,每天都用湿巾擦得干干净净,走到哪带到哪,连刘星眠碰一下,他都要念叨半天。后来和李晚辞分手,他就把篮球扔在了储物柜最深处,再也没碰过,像是碰一下,就会勾起满心的酸涩和悔恨,像是看到这个篮球,就会想起自己到底弄丢了什么。
那天下午,他拿着篮球去了操场,坐在看台上,用湿巾一点点把球擦得干干净净,橘色的球面被擦得发亮,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温暖的光。他抱着篮球,坐了很久很久,最终站起身,拍了拍球,朝着球场走去。
从那以后,放学后的操场,总能看到苏砚辞的身影。
夕阳下,他穿着宽松的球衣,在球场上奔跑、运球、起跳、投篮,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球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却依旧挡不住眼底的专注和坚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打球是为了耍帅,为了吸引看台上女生的尖叫,为了让李晚辞能在人群里,一眼看到耀眼的他。现在的他,只是单纯地训练,单纯地在运动中沉淀自己,把心底所有的悔恨、遗憾、无处安放的情绪,都化作汗水,一点点挥洒出去。
他主动去找了校篮球队的教练,申请加入校队。教练一开始是犹豫的,毕竟他之前虽然球打得好,但性子太独,太爱出风头,不懂得团队配合,纪律性也差,训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来。
可入队试训的那天,教练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