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停下手中动作,暗暗想道:“梨蕊也瞧出了不对劲。娄观浦那眼神像是要吃了自己一般,这事只怕还有下回。如今我替宛姨娘做的这针线也快要收尾了,还是回去耳房内做活计才好,免得他一来总会碰上,况且那位爷是个风流性子,自己总往他跟前凑,只怕没事也变得有事了。”
心中打算已定,才回梨蕊道:“爷那是瞧我蠢笨,指点我呢,好啊你,没瞧见主子爷方才凶巴巴的模样是罢,还敢背地里议论,小心把你也骂一顿!”
梨蕊抿着嘴,往四周看了看,才凑过头来小声道:“方才爷把筷子往桌上那么一拍,可是吓死我了,手都止不住地抖,我哪见过那阵仗。我看下回爷再来,还是不要凑上前伺候了……”
怜香也往前凑,低声道:“我亦是被吓得不行,还好你替我解了围。”两人说说笑笑一回,忍着腹中饥饿,等到天色将晚之时,用了夜饭,才各自回屋安置去了。
叶落知秋,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淅淅沥沥下过几场雨,天气骤然冷了几分。怜香赶了几日,已是将那“松鹤延年”刺绣做好,来寻许若宛交差。
许若宛得了东西,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忍不住夸赞:“果真好巧的手。”越看越爱,赏了怜香几条丝帕,另有银簪一对儿,让她自在房内休息四五日,不必到跟前伺候;又吩咐吉芳,去外头寻了匠人裱好,登记在册子上,十月随送上京。
怜香连日来埋头苦干,真儿个感觉身子疲惫不堪,躺在床上直睡不醒,许若宛叫小丫头们给她送饭,小丫头们来回:“姨奶奶,奴婢们去送了饭,怜香姐姐起来就吃,吃饱了倒头就睡,如此已有三四日哩。”
许若宛心中有数,便道:“随她睡去,你们到点了就去送饭,把她叫醒,要她吃了再睡。我这些日子都去暖春堂,近来姑老太太受了凉,我去跟前伺候几日,有事你们寻梨蕊来报我。”丫头们应下了。
这日正是午间,怜香悠悠醒来,觉得喉头一阵疼痛,懒怠动弹。原来是天气渐冷,她夜间睡得又沉,被褥滑落也不曾得知,便着了风寒。她此刻提起被子盖至肩膀处,一时暖和了,喉咙便觉痒不过只管咳嗽起来。
外头两个小丫头听见声音推门进来,金花将托盘放至桌上,忙走到跟前扶她坐起,说:“只怕是这几日一冷,夜间着了凉罢。”见怜香点头咳了几声,便替她拍了拍背顺气,又倒一杯热水来与她喝。另一个丫头春桃则站在门前离得远远儿的。
稍缓过来后怜香闭着眼面朝里侧躺下去,哑着声儿道:“多谢你了……”一语未完,又不住地咳。
金花忙道:“怜香,我去找姨奶奶替你传一个大夫来罢,你好好躺着。”
说着起身拉春桃往门外去,春桃直甩开金花的手,道:“她既病了,咱们又何苦凑上去呢,主子们金贵,必不会往这来,咱若是被沾染上了可怎么办,说不得要被送出去养病的,到时候各处都要使钱的时候,你才知道厉害了。况且,大家都是奴才,你几时见过有主子给奴才传大夫来的?”
怜香听了这话,心下有些气,扭过头去朝春桃说:“我不过是冷着了些,也不是什么瘟病,哪里就需要避我如此?”说着又看向金花,一面咳了几声,道:“好金花,也不必寻姨奶奶,只管帮我去找了梨蕊来,我记你的好。”
金花忙道:“这也算不得什么,你歇一会儿,我去找她来。”拉着春桃的手就往外去了。春桃见金花不听自己的劝,只怕她也得病带累了自己,于是也不同金花一道儿去,扭脸各人走了。
且说金花满院子找梨蕊不着,有人告她说:“梨蕊才将去园子里采花去了。”她一听,动身往园子方向去,刚到小别院门口,恰好碰见娄观浦进门,她连忙低头道个万福。
娄观浦瞧她有两分眼熟,问道:“急急忙忙的,往哪里去?”
金花回道:“爷,院里的怜香病了,我去寻梨蕊姐姐来帮她找个大夫。”
娄观浦一听,皱起了眉又问:“这是怎么回事?”
金花把近几日怜香连日睡觉,天气乍冷着了风寒的事一说,娄观浦随手使一个小丫头道:“你出去寻徐旺,让他请个大夫来。”
那小丫头应声跑出去,找到徐旺说明事由,徐旺听闻不免暗暗好奇:“这个叫怜香的是哪号人物?甚时候在爷跟前如此得脸?”一面快走,亲自去接了大夫进府来。
这厢娄观浦吩咐毕,朝金花道:“她如今在哪里,你领我去瞧瞧。”
金花心中十分惊诧,忙引了娄观浦前去,推开门一瞧,见屋子里有些暗,各处质朴,陈设简单,只胜在十分简洁干净,方桌上一个朴素的小白瓶中插了束亮黄色残菊,显然是主人精心摆放的。一眼望去尽头,那人正背对躺着,一阵地咳嗽。
金花倒杯水正要送去,娄观浦伸手接过往里走坐到床沿上,扶了她起来靠在怀里,就着自己的手吃了这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