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衙内“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忙问:“是哪位秦大爷?”
小厮回道:“是老爷的上峰,同知秦大人啊。”
王衙内听了心下稍安,说道:“那倒不怕,还好。我父亲与秦大人,娄大人都是旧交。”
小厮道:“爷,虽说如此,可老爷平日最不喜你往这门户人家里来,今日这事若是让他知道了可还了得!不如咱们悄悄地溜了罢,便是这些粉头们告状,毕竟没现场拿到咱们,也好赖了这事不是。”
王衙内最是惧怕老父亲,闻言觉得甚是有理,慌忙召集了众多仆从,一伙人悄悄从后门去了。
且说王衙内踢开喜儿房门进去行凶之时,冯妈妈不知为何缘故,见了正欲上前赔礼劝解一番,后见势头不好只得跑到一旁暗自观察,家中一干人等也都躲得没影了。她见怜香正从楼梯上下来,深恐其受牵连,于是连忙闪过身子跑上楼梯将怜香拉回房里。
怜香不解道:“冯妈妈,楼下乱哄哄的,发生什么事了?”
冯妈妈回道:“有人来闹事,你莫下去,小心被误伤。”
正说着,闻楼下喜儿大哭的声音,怜香才明白这伙人是来闹喜儿事的,正欲起身,被冯妈妈一顿拉扯,说好说歹不让她出门。她使尽力气撇过冯妈妈,打开门朝楼下跑,见十来个眼生之人朝后门处涌去。又转眼一看,见喜儿蓬着头,歪坐在地下放声哭泣。
怜香深知她吃了大苦,走上前去替她穿好衣裳,拢了头发,搂住她往房里去,躺到床上时,见她眼泪仍是一颗一颗往下落。
怜香忙问:“这是怎么回事?”见喜儿趴在床头放声哭了起来,不知如何开解,只能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想哭就好好哭一场罢……”
她怜惜的望着喜儿,冯妈妈却欣喜的从外头跑进来,连声道:“我儿莲娘,女儿哟,大喜,大喜呀!秦大爷今日领着几位爷过来,他闻说你才貌双全,有心要梳笼你呢!这不,让我同你讲一声,今天先往前头伺候他用一回饭去,让他相看相看。”
“莲娘”二字乃是冯妈妈先前听闻怜香说自己是从娄府出来的,心下也隐隐担忧这话存有几分真,她又怕外人闻得怜香本名继而顺藤摸瓜查过来惹出祸事,故而替她起的化名。
怜香闻言登时惊的汗毛倒竖,站起身急问道:“冯妈妈莫不是说笑?我诗画俱未学成,如何这般急?”
冯妈妈道:“你这年岁也大了,再迟些只怕挑不到好的。所以我前些日子放出些风去,竟想不到能让秦大爷留意上,也是你运气使然,他现任同知,于你来讲倒是个顶配的了。”
怜香蹙着眉道:“妈妈,我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快,能否……”
冯妈妈登时冷了脸色,说道:“我儿莫让当娘的为难,秦大爷何许人也,方才闹事的王衙内他爹是他的下属,他若也发起脾气来可是不好。今日这一遭你已瞧见了,如今这满屋子家人的性命都在你身上,你不疼娘,也得心疼心疼这些姐妹们啊。”
喜儿闻言止住哭声,坐起身来道:“妈妈,让我同莲娘一道去罢。她什么都不懂,我同去也好照应她一些。”
冯妈妈走近来,左右瞧了瞧喜儿脸上的伤,说道:“我儿,你脸上恁大个印子,只怕傅了粉也盖不住,还是劝劝莲娘赶紧换了衣裳去罢。”
喜儿没了办法,只能握住怜香的手,怜香回握过去,朝冯妈妈说道:“如此还请妈妈带我上去妆扮一番。喜儿这边,妈妈另派个人来照顾她,脸上涂些消肿化瘀的药,别留下印了。”冯妈妈自然笑着应下了。
这厢怜香别了喜儿,上楼妆扮起来,冯妈妈那边听前头招呼先去了,吩咐她打扮好了便随小丫头一道来。
一时怜香准备妥当,下了楼,见满地狼藉已被收拾干净。她眼神往喜儿那屋瞧进去,见有人伺候着她,心下放心不少,正了眼随着小丫头往前头走,走到前院院子里,正要穿过月洞门往外去,一个身穿石青色杭绸直裰的男子带着两三分酒气迎面撞了出来,小丫头不防被吓一跳。
男子打眼一看,见个小丫头被吓得脸蛋通红,心中好笑,他站直身子把眼往后边一瞧,见一美貌女子玉立亭亭,生得芙蓉如面柳如眉,不觉间看痴了。
那女子朝他道了万福越过身子就要走,他忙转头阻道:“小娘子且慢,小生娄四,惊扰娘子实在失礼,未知娘子芳名,也好与你道歉则个。”
女子脚步停顿下却并未回头,只说了句:“不必了。”便欲往前去,没走几步,见冯妈妈从前头走来,一面埋怨道:“莲娘,你怎么来得恁迟?秦大人他们有事要走了。”
待走近几步,看清了后头的男子,连忙上前道:“哎哟,四爷,你怎地到这来了?秦大人他们说有急事要走,寻你不着,要老婆子我来找呢,正好碰上了,你快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