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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齐崔如（第1页）

“呸！”齐崔如打断谢倬的话，大声骂道，“说得好听！我只问你，从前胡人是如何对待汉人的？他们喝汉人的血，吃汉人的肉！你凭什么替汉人原谅这世代深仇？凭什么让胡人与汉人享受一般的待遇！耕种？开荒？你可知胡人与汉人的区别？胡人杀掠，汉人治理！只有汉人会潜心打理土地，培植作物！从前中原和北地的汉人还能因为耕种劳作而有活命的可能。可若胡人学了耕种，只会生出轻视汉人之心，他们日后只会加倍清除汉人，而他们血液里带着的破坏性，只会将肥沃的良田毁掉！到时候，莫说北地汉人，就算是南面的朝廷，也不会再有喘息之机！”

谢倬安静的听完齐崔如的话，齐崔如说完后，原本嘈杂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谢倬，望向这个提出胡汉融合的少年丞相。

或许，在所有人心中都藏着这样的念头，丞相所为，也许会葬送大魏。

谢倬迎着无数道目光，缓慢开口，是一个问句。

“齐长史，你从前效力石虎帐下，可曾处决过汉民？”

“什么？”

齐崔如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句一震，这是何意？

“处决过的，对吧。”谢倬扫了一眼人群，“不光你齐长史处决过，大魏朝中旧臣，多数都处决过。”

谢倬没把话说得非常明白，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何止朝臣，就连冉闵本人都为赵国杀过无数汉人。

齐崔如自然也明白谢倬所指，他咬牙切齿道：“从前我汉臣被逼无奈，若不如此，怎能活命？王上立国后，我所处决的胡人是曾经汉民的三倍之数，就是为了报仇！难不成，你要说我是汉人的仇人不成？”

齐崔如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谢倬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意味，若他答是，那么冉闵也是汉人的仇人，怎么配成为汉人的君主呢？

但谢倬要说的并不是这个。

“我只是想说，你这个汉人能学会胡人的杀掠，胡人为何学不会汉人的治理？”谢倬一字一句道，“你亲身经历了赵国的灭亡，应该很清楚，为何汉人之魂不灭，为何王上可以建立魏国？”

齐崔如冷笑一声，不屑的看着谢倬：“我汉人有才识，有能力，远比那些北方来的蠢笨胡人强得多，再困难的处境，汉人也可以挣扎向前。我汉人之魂，岂是你一届黄口小儿能懂的？”

“说得好。”谢倬颔首，“赵国亡于君主暴虐，将汉人压迫得没有地方可去，这才被推翻。诚如你所说，胡人蠢笨，汉人有才识，既然如此，为何我们要重蹈胡人覆辙？”

谢倬不等齐崔如反应，继续道：“我们大魏立国，本就是要结束乱世，让天下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只要愿意归附大魏，遵守大魏律法，勤恳劳作，就都是大魏的子民。”

谢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说胡人血液里带着破坏性，可汉人之中，难道就没有奸佞之徒？齐长史，你我都清楚，赵国末年，那些为虎作伥的汉臣，比起胡人来，对汉人的伤害何曾少过？”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们想起了赵国时期，那些欺压同族的汉人官吏，心中的天平悄然倾斜。

齐崔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谢倬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话语中的漏洞。

“你说我要将粮草喂给胡人，可你可知，那些胡人，已经与大魏签订了盟约，他们愿意放下刀兵，拿起农具，与汉人一起开垦临水县的荒地。我今日进邺城，见沿途农田只耕种了不到五成土地，近半数的田亩荒芜来不及春种。而临水县呢？我告诉你，临水县的耕地已全部种植完毕，截至今日清晨，今年已新开荒了三百亩田地，新种了七八亩地的桑树，十三亩地的棉花，四十余亩地的果树……”

谢倬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齐崔如身上，“我给胡人粮草，是为了让他们度过眼前的饥荒。等到今年秋收，临水县的粮食、菜蔬果类、蚕丝棉花，足以养活三个邺城。可我想问问，你作为长史，邺城今年收成预计有多少？你知道吗？大魏明年的口粮在哪里，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让齐崔如面色发白，“这是府尹的事，我怎会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谢倬打断他，“你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阻挠我做事上了，你的眼睛盯着我调度来的粮食。你以为你在为大魏铲除祸患，但却因为心中的偏见，毁掉了能让北地安定的希望，你这不是全了汉人根骨，而是将更多的汉人推向了战乱的深渊！”

“你胡说！”齐崔如嘶吼着，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胡人狼子野心，迟早会反！到时候，我们就是养虎为患！”

“若我们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永远也无法真正平定北地。”谢倬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王上亲下罪己诏，你知道是为什么？是因为王上雄才大略，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只属于汉人的魏国，而是一个海晏河清、万民安乐的天下。齐崔如，你守着过去的仇恨不放，却看不到未来的希望，这才是真正的短视！”

这时，队伍中的长官上前一步，对着谢倬拱手道：“谢丞，时辰不早了，我们还要继续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