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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函谷关之战（第1页）

五月末，黄河南岸的风，早已褪去温润，裹着关中平原特有的干燥沙砾，刮在甲叶上，发出细碎而冷硬的响。

河南郡边境，函谷关以东，地势骤然收窄。

一侧是连绵起伏、草木稀疏的黄土丘陵，一侧是湍急浑浊、奔腾不息的黄河。两道山壁夹着一条狭长隘道，便是通往关中的必经之路，潼东隘口。

此处，便是冉闵西征大军的前锋驻地。

五万步骑沿隘口两侧扎营，玄色连营依山势铺开，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数万面黑底银龙大旗在风中猎猎狂舞，旗尖几乎要刺破低垂的云层，军威沉得像压在天地间的一块玄铁，连呼啸的风沙都似被这股威压逼得放缓了势头。

中军大营，设在隘口中央最高的土岗上。

帐内灯火长明，白日里，天光透过敞开的帐门斜斜照入，在冰冷的地面投下一道狭长而锐利的光影。冉闵一身玄铁重铠，未戴头盔，乌黑长发束于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深处的寒芒。他负手而立，身形如山，肩背宽阔得能扛起千钧重担，周身散发的凛冽杀气，让帐内诸将都不自觉屏住呼吸。

案上摊开一幅详尽的潼东隘口舆图，标注着丘陵走向、隘道宽窄、黄河水势，以及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斥候探得的关中军布防。

“王上，大军已抵潼东隘口，距潼关不足三十里。”副将赵禄立于一侧，声音沉稳，“斥候回报，苻洪并未亲自出战，守关的是他长子，苻健。”

冉闵指尖在舆图上“潼关”二字处轻轻一点，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苻健。”

他听过这个名字。

苻洪长子，年方二十五，自幼熟读兵书，随父征战多年，沉稳持重，极善阵法，是关中氐族新生代将领中的翘楚。此前一直隐于幕后，鲜少独当一面，此次主动请战，显然是想借他冉闵之名，立威天下。

“苻健率三万氐族精锐，驻守潼关东郊，并未闭城死守。”左仆射苏彦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他在隘口前的开阔地，布下一座大阵，旗号鲜明，阵形严整，看排布，似是‘玄甲连环阵’。”

“玄甲连环阵？”冉闵眉峰微挑，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少年人，胆子不小。”

此阵是氐族古法军阵，以重甲步兵为核心，骑兵两翼包抄，环环相扣，首尾呼应，进可攻、退可守，极难攻破。寻常将领，能布此阵已属不易，苻健竟敢用此阵来拦他冉闵，足见其意气风发，亦有十足底气。

“他想以此阵困住我。”冉闵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那便来试试，是他的阵法厉害，还是本王的双刃矛厉害。”

帐内诸将皆沉默。

这话狂，却没人敢反驳。

冉闵之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单骑冲阵、斩将搴旗，于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天下悍将，闻冉闵之名，无不色变。

苻健以阵相试，既是挑战，亦是赌约。

赌他的阵法，能挡得住冉闵的锋芒。

“王上，苻健年少气盛，阵法再妙，终究是纸上谈兵。”赵禄按捺不住，朗声道，“末将愿率前锋，踏破此阵，取苻健首级！”

冉闵抬手，止住赵禄。

他目光望向帐外，风沙渐大，远处的关中军阵隐约可见，黑甲如林，旌旗林立，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沉稳。

“不必。”冉闵声音平静，“本王亲自破阵。”

他要亲自会会这个苻健。

看看这关中少年，究竟有几分真本事，敢在他冉闵面前，摆阵拦路。

“传令，全军列阵。”冉闵转身，大步走向帐门，“随本王踏平潼关。”

话音落，他大步踏出大营。

帐外，五万大军早已列阵完毕。

玄甲如墨，戈矛如林，战马嘶鸣，杀气冲天。冉闵翻上乌骓马，马首高昂，四蹄踏雪，迎着风沙，望向对面的关中军阵。

潼东隘口前的开阔地上，三万关中军严阵以待。

阵前，一杆“苻”字大旗迎风而立，旗下，一员少年将领立马横刀。

少年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银白镶黑边的轻铠，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目深邃，眼神沉静如潭，不见半分浮躁。他头戴银盔，腰悬长剑，胯下一匹雪白骏马，气质沉稳，意气风发，既有少年人的锐气，又有久经沙场的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