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辆粮车的车队在这个狭窄的地带挤成一团,牛叫马嘶,民夫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三十余名士兵迅速聚拢过来,将谢倬护在中间。可对方的人数太多了。
从两侧山坡上涌下来的匪徒至少有二百余人,黑压压的一片,手中举着刀枪棍棒,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狼。
“不要慌!结阵!”卢春大喝着下令。
三十名士兵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圆阵,将谢倬和几辆最重要的粮车护在中间。可这些匪徒显然不是普通的流寇,他们进退有度,配合默契,几个人一组,有攻有守,分明是有过军事训练的人。
他们也不跟谢倬的人硬拼,而是一拨人缠住护卫的士兵,另一拨人直奔粮车而去。
“他们要抢粮!”校尉大吼一声,提刀要冲过去阻拦。
谢倬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来不及了,”谢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战场上,“人太少,打不过。”
校尉猛地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谢倬,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们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也是军中排在前列的高手,现如今遇到的只不过是山匪流寇,怎么会打不过?
可谢倬似乎早有主张。
“三十对二百,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地形、人数、时机都掐得恰到好处。如果硬拼,这三十个人全交代在这里,粮也保不住;如果撤退,至少人能活着回去。”
卢春给了校尉一个安定的眼神,喊道:“撤!”
三十名士兵且战且退,从匪徒人墙的一个缺口撕开了一条路,退到了北面的一个土坡上。匪徒们并不追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粮。
四十辆粮车,连同拉车的牛马,全部落入了匪徒手中。
谢倬站在土坡上,看着那些匪徒将粮车一辆一辆地赶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士兵们喘着粗气站在谢倬身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远去的粮车,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谢丞。”校尉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砂砾,“粮……三万斛粮……全没了……”
谢倬没有说话。他望着匪徒远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一个笑意,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没有折断的老树。
“谢丞?”卢春唤了一声。
“走吧,”谢倬回过神来,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捉鱼去。”
匪徒们赶着四十辆粮车,向着东北方向一路疾行。
没有人敢停下来。
他们走了整整一夜,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干涸的河滩,又绕过了一座早已无人居住的村庄。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牛马的喘息声,以及偶尔有人压低了嗓子催促前行的短促命令声。
为首的是一个绰号叫“疤脸”的汉子,四十出头,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梢一直划到下颌,将那张本就粗糙的脸劈成了两半。那道疤翻开着,肉色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骑着一匹瘦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车队,那双眼睛里除了疲惫,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三万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