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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第3页）

狯岳点了点头。“你不恨么？”

锖兔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恨不恨的。死了就是死了。恨也不能活过来。”

狯岳看了他一眼。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干净的东西。像一面没有被风吹过的湖。

“走吧。”狯岳说。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狯岳带他们上了山顶。山不高，路不难走。一刻钟就到了。山顶有一块很大的平地，长满了草，草很高，踩上去软软的。风很大，吹得草沙沙地响。站在山顶上，能看到整个镇子的灯火。那些灯像一颗一颗的星星，落在地上，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黑暗中。

狯岳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刀放在膝盖上，抬起头。天上也有星星。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比镇子的灯还要多。有的很亮，有的很暗，有的在闪，有的不闪。银河从天的这头横跨到那头，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好美……”真菰站在他旁边，仰着头，嘴巴张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锖兔也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他的眼睛映着星光，很亮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狯岳看着天空，没有说话。他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上一世变成鬼之后，他很少抬头看天。鬼不需要看天，鬼只需要看猎物。这辈子重生之后，他也很少看。不是没时间，是不敢。他怕看到星星，会想起一些他不想想起的事。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坐在这里，旁边坐着两个鬼魂，头顶是无数的星星。他忽然觉得——星星也没什么可怕的。它们只是光。很远很远的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照在他身上，不冷也不热。

“狯岳。”锖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狯岳转过头，看着锖兔。锖兔没有看他，他看着天空，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谢谢你带我们出来。”

狯岳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星星。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声，是另一种声音。狯岳抬起头，看到远处的夜空中炸开了一朵花。不是真的花，是烟花。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像一朵朵巨大的花，开了就谢，谢了又开。光芒照在三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烟花！”真菰跳了起来，不是真的跳起来，是做了跳的动作。她的脚没有离开地面，但她的身体在发光。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烟花的光。

锖兔看着那些烟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狯岳。

狯岳坐在石头上，抬着头，看着天空中的烟花。他的脸被烟花的光照得很亮，青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绽放的光。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冷冷的，硬硬的。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不是烟花的光，是另一种光。很亮，很暖，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慢慢地融化。

锖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烟花。

“真好看。”他说。

狯岳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烟花放了一刻钟。最后一朵烟花在天上散开，金色的，很大很大，像一棵发光的树。然后天空暗了下来，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星星还在，月亮还在，风还在吹。狯岳坐在石头上，刀放在膝盖上，手里拿着那个狐狸面具。锖兔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真菰坐在锖兔旁边。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狯岳站起来。

“回去了。”

锖兔抬起头，看着他。“回哪里？”

“桃山。”

锖兔点了点头，站起来。真菰也站起来。三个人走下山，走在月光下，走在那条很长很长的路上。狯岳走在前面，锖兔和真菰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但没有人觉得尴尬。风从山的另一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狯岳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他们在后面。这就够了。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