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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玉（第1页）

狯岳在蝶屋躺了五天之后，终于被允许下地走动了。说是走动，其实就是在走廊上慢慢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蝴蝶忍的原话是“可以简单运动，但不能过度”。狯岳的理解是“能走就行”。他每天走十趟，早上去五趟，下午去五趟。走完之后坐在走廊上，看着后院的树和鸟，呼吸。

胸口的伤还是很疼。断掉的肋骨在慢慢长回去，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骨头和骨头之间的摩擦。那条银白色的线还在，在绷带下面，在左胸的位置。它不发光了，白天看不出来，但狯岳知道它在那里。晚上月光照进来的时候，它会微微亮一下，像是在呼吸。

炭治郎他们每天都会来看他。善逸来得最勤，一天来三四趟，每次来都带点东西——一个橘子，一块点心，一杯水。狯岳每次都接了，没有说谢谢，但也没有说不要。伊之助来过两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在狯岳房间里翻箱倒柜，说在找“宝藏”，被炭治郎拖走了。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朵花，不知道从哪摘的，花瓣都蔫了。狯岳把那朵花放在枕头旁边，没有扔。

傍晚的时候，狯岳正在走廊上坐着。夕阳把整条走廊照成了橘红色，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很瘦。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绷带，在想那条线的事。他试过很多种方式去感受它——集中注意力，呼吸，甚至用雷之呼吸去引导——但它没有任何反应。它就在那里，不冷不热，不痛不痒，像一道被画在皮肤上的、不会褪色的墨水。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狯岳抬起头，看到了炼狱杏寿郎。他穿着便服，没有披那件火焰纹的羽织，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他的脸色很好，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跟在他身后的是炭治郎，手里端着两杯茶。

“稻玉！”炼狱远远地朝他招手，声音还是那么大，“身体怎么样了？”

狯岳看着他走近，没有说话。炼狱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布包放在一边，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脸色还不错。肋骨还疼吗？”

“还好。”

炼狱点了点头，从炭治郎手里接过一杯茶，喝了一大口。“唔，好喝！蝶屋的茶就是好喝！”

狯岳看了他一眼。“你伤好了？”

“好了！本来就不重！肋骨裂了两根，养了几天就没事了！”炼狱把茶杯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只是现在没有太难的任务给我。柱级别的任务本来就少，有难度的又被别人接了。我现在闲得很。”

狯岳没有说话。闲得很。所以来看他们。

炭治郎在炼狱旁边坐下来，手里端着另一杯茶，没有喝。他看着狯岳，笑了一下。“稻玉同学，你今天走了几趟了？”

“五趟。”

“比昨天多了一趟呢。”

“嗯。”

三个人坐在走廊上，看着后院的树和鸟。夕阳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深红，又从深红变成了紫红。鸟不叫了，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狯岳注意到炭治郎和炼狱都在看他的手。不是看他的手，是看他的手在做什么。他的手在动——不是握刀，是空手比划。他在练挥刀的动作。没有刀，只有手臂和手腕。动作很轻，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和雷之呼吸的节奏吻合。

狯岳停下来，看着他们。

“看我挥刀有什么意思？”

炭治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有意思啊。稻玉同学的挥刀动作很漂亮，我看多少遍都觉得好看。”

炼狱也笑了。“确实不错。雷之呼吸的剑型我见过的不多，但你的每个型——都很有力量。”

狯岳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亮，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亮，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亮。他们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觉得看他挥刀有意思。

狯岳收回目光，低下头。“我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炎柱大人，还有你。”

他站起来，准备走。

“稻玉。”炼狱叫住了他。

狯岳停下来。

“叫我名字就好。杏寿郎。或者炼狱。别叫炎柱大人，太长了。”

狯岳看了他一眼。“好的，炼狱先生。”

然后他走了。

他走过走廊，走过转角，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他拉开门，走进去，然后发现自己忘了拿东西——那朵蔫了的花，伊之助送的那朵，还在走廊的栏杆上放着。

他转身走回去。

走到转角的时候，他听到了炭治郎和炼狱的声音。他们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炼狱先生，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炭治郎的声音。

“当然可以。”

“鬼……一定是坏的吗？”

沉默。狯岳站在转角处，没有动。

“弥豆子不吃人。她保护人。她变成鬼之后一口人血都没有喝过。她是鬼，但她是好的。”炭治郎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个很脆弱的东西，“所以我在想，鬼是不是也有好坏之分？是不是有些鬼……其实不想做鬼？”

又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