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了五年,”梦红尘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平稳,“够了。”
淚夕匕没有说话。但那股引导的力量,变得更加沉凝,更加专注。
那些情绪被牵引着,流向伊体内那股冰冷的、始终躁动不安的寒毒。流向每一个曾经让伊痛苦不堪的角落。流向那些伊曾经恨不得剜去的、属于“缺陷”的部分。
然后,变化发生了。
不是消失,是转化。
嗔怒涌入时,寒毒开始凝聚,从散漫的雾气变成有形的流质。
痴念涌入时,寒毒开始沉淀,从躁动的乱流变成安静的深潭。
怨恨涌入时,寒毒开始延伸,从单纯的冰冷变成有方向的寒意。
嫉妒涌入时,寒毒开始分化,从单一的力量变成多重的纹理。
恨意涌入时,寒毒开始燃烧——以一种冰冷的、无声的、却实实在在的方式。
它们不再是伊的敌人。
它们成了伊的。
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膝上,洇开深色的印记。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太久了。伊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无数次独自面对那些情绪的深夜,无数次怀疑自己能否走到终点的清晨。伊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是凭着那些信中透露的方向,一点点摸索,一点点试探。
现在伊知道了。
那些日子,没有白过。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躁动归于平静,当体内那片曾经随时可能失控的冰寒终于臣服于伊的意志,梦红尘睁开眼。
淚夕匕还坐在对面,那双黑眸依旧平静。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伊能感觉到,体内的寒毒还在。比之前更强大,更纯粹,也更——听话。它不再是一团随时可能反噬的乱流,而是一片安静的、等待着被唤醒的海。
“第一阶段。”淚夕匕说,“后面还有四环。每一环,都要经历这样的过程。每一次,都会比这次更深,更痛。”
梦红尘看着伊。
“我知道。”伊说。
淚夕匕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眉。那是一个无声的疑问:你真的知道?
梦红尘迎着伊的目光,碧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动摇。
“你写的那些信,我读了五年。”伊说,“每一封。每一句。每一个字。你以为我只是在读你写的东西吗?我是在读你。读你是怎样一个人,才会写出那些话。”
淚夕匕的眸光微微凝住。
“你写嗔怒,不是因为它强大,是因为你了解它。你写痴念,不是因为它有用,是因为你战胜过它。你写怨恨、嫉妒、恨意,不是因为它们值得被歌颂,而是因为你知道它们可以被转化。能写出这些的人,一定走过比我更长的路,经历过比我更深的痛。”
伊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温度。
“所以你说后面会更痛的时候,我相信你。我也相信,你会陪我走完。”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密室里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洞窟深处若有若无的、幽蓝色的微光。
然后,淚夕匕站起身。
伊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梦红尘面前,伸出手。
这一次,那只手落在伊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很轻。很短。几乎只是一触即离。
但梦红尘知道,那是伊能给出的、最接近温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