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拿到剧本的时候,觉得自己被郑导演骗了。
说好的十句台词,翻开来一看,只有两句。第一句是“你印堂发黑”,第二句是“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她在片场给人看手相的时候说的都比这个多。
“郑导演,说好的十句呢?”她拿着剧本去找郑导演。
郑导演正在监视器后面调光,头都没抬。“那两句你多说几遍,不就十句了吗?”
苏清颜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郑导演已经拿起对讲机喊“各部门准备”了,她只好拿着剧本回到化妆间。
化妆师小周给她上妆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紧张,是笑抖的。“苏老师,我给你化了这么多回妆,都是日常妆。没想到有一天会给你化古装。”
苏清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盘起来了,插了一根木簪,脸上扑了一层淡淡的粉,嘴唇涂了一点豆沙色。身上穿的是件灰蓝色的道袍,袖子宽大,腰带松松地系着,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江湖术士的味道。
“像吗?”她问小周。
“像!”小周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就是太年轻了。算命先生不都应该是个老头子吗?”
“我这是年轻有为。”
小周又笑了,手一抖,腮红刷戳到了苏清颜的颧骨上,留下一团红印。苏清颜用纸巾擦掉了。
她走出化妆间的时候,片场已经准备好了。这场戏拍的是主角在街上遇到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她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主角不信,走了,然后第二天就出事了。苏清颜演的就是那个算命先生。
林微然站在拍摄区外面,手里端着保温杯,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苏清颜问。“不像?”
“像。”林微然说,“就是你这个道袍的腰带系歪了。”
苏清颜低头看了看,腰带的结确实打歪了,左边比右边长了一截。她用右手扯了扯,没扯正。林微然走过来,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道具箱上,伸手帮她重新系了腰带。她的手指很快,三两下就把结解开了,重新系好,两边的长度一样了。苏清颜低头看着那双手在自己腰间动来动去,鼻子里闻到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心跳快了几拍。
“好了。”林微然退后一步,拿起保温杯。
苏清颜想说“谢谢”,但觉得太正式了。想说“你系腰带的手法比包扎伤口熟练”,但觉得太长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郑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她。“苏老师,过来走一下位。”
苏清颜走过去,郑导演给她指了指位置。“你就站这儿,等微然走过来的时候,你叫住她,说台词。说完她就走了,你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结束。”
“摇头?为什么要摇头?”
“表达一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遗憾。”郑导演说,“你会摇头吧?”
苏清颜摇了一下头。
“不是这种摇,是这种。”郑导演给她示范了一下,头慢慢往右边偏,目光跟着头走,嘴角微微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我都提醒你了你不听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苏清颜看着他的示范,觉得这个表情她见过——在片场,每次她跟林微然说“你那个保温杯的水凉了别喝了”,林微然说“没事”,然后喝了一口皱眉的时候,她就是这个表情。
“我会。”苏清颜说。
“那就行。来,试一遍。”
苏清颜站到指定的位置。林微然从对面走过来,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圆领袍,步伐不快不慢,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她。苏清颜等她走到跟前的时候,开口了。
“这位姑娘,你印堂发黑。”
林微然停下来,看着她。两个人在镜头里对视,一个穿着道袍,一个穿着官袍,一个站着,一个也站着。片场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们。
苏清颜又说:“近日必有血光之灾。”
林微然的表情没变。但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忍住了没笑”的动。苏清颜看到了,郑导演也看到了。
“卡!”郑导演喊了一声,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微然你别笑,你演的是一位朝廷命官,朝廷命官听到算命先生说这种话,应该是嗤之以鼻,不是忍笑。”
“我没笑。”林微然说。
“你嘴角动了。”
“那是我的表情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