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整个加工区弥漫开一股浓郁的甜香,草莓块在琥珀色的糖浆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变成一锅泛着光泽的深绯色果酱。分装进消毒好的玻璃瓶里,一瓶一瓶拧上盖子,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金硕珍数了数,沉默了,“二十六瓶。”
“……我们是来摘草莓的,还是来开果酱厂的?”郑号锡也沉默了。
“可以送给工作人员,”安岁秋擦了擦手,“剩下的放宿舍自己吃,早餐抹吐司做草莓牛奶都用得上。还有……”
剩下没有拿去熬酱的草莓,一部分被做成了巧克力涂层草莓,很快被瓜分一空。金泰亨终于实现了“草莓自由”,吃得心满意足,而安岁秋则将另外完整装好的两箱新鲜草莓,放在了车子里。
﹉﹉﹉﹉﹉﹉
下午的目的地是松月洞童话村。车子停稳的时候,闵玧其抬头看了一眼路牌上那两个字,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走进村子仿佛踏入彩色绘本,墙壁上是巨大的童话壁画,连路灯都被设计成了魔法棒的形状,垃圾桶上画着咧嘴大笑的柴郡猫。阳光很好,冬日下午的光线不刺眼,暖融融地泼在那些鲜艳的色彩上,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糖霜蛋糕。
成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手机拍照的快门声此起彼伏。田柾国蹲在铁皮人旁边比了个同款姿势,朴智旻指挥着金南俊帮他和小红帽合影,金硕珍和郑号锡在对着一面画满糖果屋的墙研究那个姜饼人到底画得像不像。
安岁秋走在闵玧其旁边,看着墙上《杰克与豌豆》的巨藤壁画,脑子里却忽然浮起一个很久以前的碎片。
那是在出道后不久,某个忙乱到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日子。他半夜起来找水喝,却听到闵玧其在阳台讲电话,另一头隐约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方言口音,喊了一个名字。
“松月啊……”
松月,闵松月。
怪好听的,松间照月,像松一样坚韧安静,像月一样干净温柔,很适合闵玧其。
安岁秋的脚步不自觉放慢,等闵玧其走到身侧,他偏过头望着对方线条干净的冷白侧脸,认真地唤了一声:“闵松月?”
闵玧其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淡的轻嗤,语气平静无波,却也算默认了,“没大没小。”
白日的微光落在安岁秋弯起的眼尾,像松脂凝住了深秋最后一点日光,又被这冷空气一激,透出湿漉漉的亮。两粒梨涡在脸蛋上陷下去,明明浅得要命,却偏偏勾得人想往里坠。
“松月,松月,”他又叫了两遍,声音里带着点变本加厉的笑意,“是哥的乳名吗?”
闵玧其终于瞥了他一眼,伸手直接捂住了安岁秋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带着薄茧,力道放得很轻,“不要撒娇。”
“???”他哪里撒娇了?
安岁秋眨着上挑的眼睛看他,睫毛一下下扫过闵玧其的虎口,带着细碎的痒意。
闵玧其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反问:“那你呢?你爸妈叫你什么?没有乳名?”
安岁秋眨眼的频率明显变快了一些,语气生硬地否认:“没有。”
闵玧其好整以暇地把双手插回羽绒服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个弧度,好像那种猫科动物把爪子搭在老鼠尾巴上时的神情。
“不说?那我回头问问宥拉姐,她肯定知道。”
“……”安岁秋不笑了。
不是,他怎么不知道闵玧其什么时候和他姐这么熟了?
他瞪了闵玧其一眼,底气很足但效果约等于零。对方站在那里,白色羽绒服的帽子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翻动,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没有任何涟漪的湖水。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安岁秋败下阵来。
“……枫叶。”
“嗯?什么?”闵玧其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却压着眼底的笑意,故意又问了一遍。
“枫叶。”安岁秋稍稍提高音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我秋天出生的,家里窗户外有棵很大的枫树,那时候叶子正红,爷爷奶奶就喜欢叫我小枫叶……”
他话音刚落,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圆脑袋。田柾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眼睛瞪得溜圆,“枫叶?!岁秋哥叫枫叶?!”
他的声音绝对不算小。事实上,“枫叶”这个词以田柾国独有的清亮少年音在整条童话村的街道上弹跳了至少三个来回。
“什么?什么枫叶?”金泰亨的脑袋从匹诺曹壁画后面弹出来,动作之快仿佛装了弹簧。
“岁秋哥的乳名,叫枫叶!”田柾国大声广播。
“……”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安岁秋切身体验到了一种名为“社会性死亡”和“公开处刑”的全新人生经历。
“枫叶?哇——”朴智旻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枫叶?秋秋?好像都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