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硕珍正拿着锅铲刮锅底那层焦香的锅巴,卧室方向就传来了一阵足以让楼下邻居敲天花板的混乱声响。
先是一声沉闷结实的碰撞声,听着就像是某人的脑袋或者肩膀结结实实撞在了床板上。
“嘶——疼疼疼疼……”
不用想也知道是田柾国,哀嚎的音量衰减得极快,混着吱嘎的床板声,估计刚嚎完就一头栽回枕头里打滚了。
“我拖鞋呢?谁看见我拖鞋了……金泰亨你是不是又穿错了?你低头看一眼!”这个听着像郑号锡。
“啊……没啊?我这是……哦,穿错了……”
“我被蚊子咬了……冬天为什么还会有蚊子……咬在我眼皮上了哼哼……好痒,你看~”这个撒娇的声音,不出意外是朴智旻,而被他撒娇的人也只能是安岁秋了。
金硕珍默默数了三声,就看见闵玧其皱着眉,浑身散发着低气压,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显然已经忍受够了里面的鸡飞狗跳。
他随意地往卧室内瞥了一眼,正好看见安岁秋毫不留情地一个枕头砸在试图裹着被子起床的金泰亨身上,一击必中,面露微笑地开口:“捡起来,去洗漱。”
吃过饭也收拾完,终于有了空闲时间可以给大家各自安排,但“空闲”这个词在防弹这里,翻译过来就是“不用被摄像机追着跑,但依然没人真正休息”。
他们不是在泡工作室,就是在泡练习室,总归是一群工作狂魔,一个比一个卷。
下午公司安排的日语老师准时到来,为他们即将开启的日本Showcase做准备。虽然没有什么日语三天速成的奇迹,但是基本的问候语和互动用语还是必须要掌握的。
唯独闵玧其这个“老古板”,倔强地坚持全程用韩语发言,安岁秋甚至深切怀疑,这位哥纯粹是因为记性太差,记不住复杂的外语发音。
其他人倒是都跟着老师认真跟读练习,田柾国和金泰亨这两个中二男,更是追着老师问了一堆动漫里的经典台词,说的那叫一个对味。
什么“背部受伤是剑士之耻”“继承火之意志”“我剑所及之处,即是我的国度”“马达马达达内”,越说越远了。
安岁秋则是带着雪耻的决心坐在这里的,投入的精力堪比当初备战高考。上次误把“韩国”说成“监狱”的黑历史还历历在目,他势必要彻底洗刷屈辱。
练习室里的音乐正循环播放,《Like》的前奏从音响里流淌出来——这是他们出道专辑里的一首非主打,轻快甜美的曲风,很适合在Showcase上用来和粉丝互动。
声乐老师示意暂停,走到安岁秋和田柾国面前,“这部分和声,岁秋的声音可以再飘一点,柾国的稳住。来,再来一次。”
安岁秋点点头,指尖随意地勾着拍子。
前奏再起,他拿起麦克风。开口的瞬间音色便自然地切换成一种柔软而润泽的质感,像是傍晚刚从井里提上来的绿豆沙,酥哑柔麻,带着R&B特有的丝滑转音,真假声技巧处理得举重若轻。
田柾国的声音跟着覆上来,清亮干净,不疾不徐地托住那片飘浮的丝线,把那些散漫的东西一件件拢回来。
两把声音缠绕在一起——一高一低,一轻一稳,像夜风与月光不经意间交汇,各自分明,却又分不清是谁浸染了谁,连练习室的空气都软了几分。
作为官方定位白纸黑字的LeadRapper、LeadVocalist兼LeadDancer,安岁秋早已被不少工作人员私下称作团队ACE,个人特质与舞台适配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可出道两张专辑下来,分到他的演唱段落根本不算多。
懂行的人看得出门道:他对纯正嘻哈曲风的消化尚需时间打磨,比不上金南俊和闵玧其那般从地下带上来的野性与熟练;还有去年高考冲刺,日程不得不掰成两半用,精力难免分散。
最重要的是,公司似乎也有意平衡——他童星出身,外形自带高话题度,若是再把音乐分量给到饱和,很容易让团队焦点过早向他倾斜。
所以即便他总能把短短几秒的part,打磨成舞台上惊艳难忘的killingpart,仍挡不住一些只看表面的议论,将他笼统地归进“漂亮花瓶”的类别。
直到那首爆发力十足的《Mine》毫无预兆冲进音源榜单,外界对他说唱实力的质疑声才平息大半。如今这些藏在非主打里的vocal段落,也在等待一个被更多人真正听见的时机,就像此刻。
声乐老师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很好,保持这个状态,巡演现场就这么唱。”
休息间隙,安岁秋还从包里拿出了那支从北京带回的竹笛,他这段时间偶尔会拿出来摸索,已经能吹出简单的音阶。清脆空灵的笛声在充满嘻哈节拍的练习室里响起,有种奇妙的穿越感。
金泰亨好奇地从地上滚过来,脑袋蹭到安岁秋的膝盖上靠着,仰着头好奇:“安安,这是什么?声音好特别。”
“中国的传统乐器,叫笛子,音色很干净,对不对?”
闵玧其从歌词本里抬起头,听了片刻才开口:“……可以试着做采样融进beat里,前奏会很吸引人。”
“……”安岁秋眼睛一亮,“不愧是闵——天——才——!!!”
闵玧其头都没抬,但抬手朝那个方向竖起了一根手指——是食指,不是中指,难得。他甚至微微翻了个白眼,但转身回去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有逃过任何人的余光。
“呵……”金硕珍和镜子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决定不戳穿这口是心非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