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吧。”迟听潮抬头看他,用笔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陆闻川拉开椅子坐下,把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稍等一下,我看完这几份文件。”
于是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有迟听潮的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声响,和远处茶水间隐约传来的咖啡机运作声。
一分钟后,迟听潮放下笔,抬起眼来。
会议室的光线很好,彼此的眉眼都清楚映入眼帘。陆闻川看见迟听潮略带倦容,像是倒时差还没休息好。
“波士顿之行顺利吗?”陆闻川先开了口。
“嗯。”迟听潮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直接切入正题,“方知衡具体是什么态度?”
话题转得真快。这个人在工作的时候,还是这样直奔主题,只关心自己想问的。
但陆闻川没流露出丝毫不快,他耐心地说:“他想和真正懂作品的人合作。宏图的报价他不在乎,他非常反感自己的作品被改成另一个庸俗的故事。”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两页打印出来的笔记。那是那晚和方知衡聊天时,自己随手记下的关于人物的内核和故事的核心梗概,以及“火烧云”的隐喻意义。
迟听潮接过那两页纸,目光在那些字句上缓慢移动。
看完,他把纸放下:“那出版方的态度呢?”
“出版方还在权衡。宏图的报价确实高,而且打包了后续的营销资源。”陆闻川说,“我给方知衡点了一下宏图的老操作。如果出版方还是倾向宏图,他说会考虑行使作者的否决权。”
迟听潮挑了一下眉:“他肯做到这个地步?”
“他用了五年写这本书。”陆闻川说,声音很轻,“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改成不认识的样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迟听潮离开椅背,身体前倾,双手在身前交握。
他平静地看着陆闻川说:“你知道拿下这个项目,我们要面对什么吗?不只是宏图这一次的竞争。如果我们赢了,就等于公开表态,我们不玩他们那套流量至上的游戏。这会得罪一批人,影响后续的资源对接,甚至可能遇到排片和宣传上的隐性打压。”
他语气平实地摆出这些事实。在困难面前,不要期待迟听潮会说“没事的,总会有办法”,他只会列出前面有多少坑,坑有多深,以及我们该怎么过去。他不会抱怨前路多难,他总在前进,并且已经拿上武器。
陆闻川深知并欣赏他这一点。
“我知道。”陆闻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迟疑,“但我相信,你肯定不愿意这样的作品落进宏图之流的口袋,成了他们的摇钱树。”
“它应该托付给与之匹配的人,那就是我们。”
迟听潮看着他。有那么几秒钟,陆闻川感觉他眼底的情绪在涌动,审视,权衡,还有什么别的,他一时难以分辨。
然后,迟听潮脸上露出微笑,他点了点头,把面前的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陆编,那就让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