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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黑影（第3页）

喻风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冷硬的地面透过裤子把寒意一寸寸送上来。她大口喘气，手还保持着刚才挥出去的姿势，掌心发麻，指尖细微地发抖。她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转角，连恐惧都来得有些迟钝。

刚才那是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劫后余生，而是荒谬。

太荒谬了。

荒谬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刚才某一刻突然发作了某种神经系统疾病。那团黑影真的是“东西”吗？还是视野边缘因疲劳、低血糖、眼压异常和心理应激共同叠加出来的某种视觉错觉？会不会根本没有什么黑影，只是她在路灯熄灭后因恐慌导致瞳孔调节失常，把自己的飞蚊症、视网膜阴影、或者某种玻璃体混浊看成了怪物？

又或者，那声爆响只是她耳鸣突然加剧，在极度紧张下被大脑误判成了外界声音。

她甚至开始一本正经地考虑“内啡肽失调引发异常感知”这种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方向。

很好。比鬼怪更合理一点。

只要够医学，哪怕听上去像她在给自己编病历，也总比“我刚刚徒手打爆了一团违背透视原理的黑色东西”更接近可接受的现实。

她在地上坐了足足半分钟，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便利店自动门感应到人，发出一声熟悉的电子提示音。明亮的白光从门内洒出来，照得货架整整齐齐，饭团、便当、面包和热柜里的炸物安分守己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切都普通得令人感动。

喻风盯着那扇门，第一次在异国他乡的夜里，对便利店生出了一种近乎宗教性的敬意。

她进去买了水、三明治、泡面和一份微波食品，结账时甚至还若无其事地多拿了一瓶眼药水，试图以此证明自己并没有疯，只是眼睛累了。

回去的路上，路灯又亮着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大脑导演的一场廉价短片。

喻风提着便利店塑料袋上楼，进门，反锁，确认门链挂好，又对着空无一物的玄关发了两秒呆。她把吃的放到唯一那张小桌上，草草吃了几口，热食落进胃里，终于把她那点快飘起来的魂压回去了一部分。

屋子仍然很空，灯仍然很白，头仍然隐隐作痛。

她洗漱完躺到临时外套摞成的床垫上，盯着天花板，反复告诉自己：睡一觉就好了，今天只是太累了，只要睡好了，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她这样想着，闭上眼，过了很久，意识像断电一样，在某个瞬间忽然沉了下去。

屋里很安静。

安静到，连时间的流动都显得有些迟缓。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条很淡的光，在地上落下一块模糊的亮斑。

那块光原本应该是静止的，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的位置似乎慢慢偏了一点。

不是随着车灯掠过那种短暂的变化。

也不是云层遮挡带来的明暗起伏。

更像是整间屋子的某个参照，被悄悄挪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有人醒着，也未必能立刻察觉。

喻风没有醒，她的呼吸依旧平稳。

房间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那点偏移，也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