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江南巨富
沈观澜与宋惊鹤素未谋面,只观他处置赈灾庶务条理分明、举重若轻,便知这人有几分真才,便顺势将他扯进了江北官场的局里。
一来,他身边确需一柄得力臂膀;
二来,他对于这个曾经敢与谢沉舟抢人的人有些好奇。
说起来,他宋惊鹤曾娶谢家嫡女,论辈分,还是谢沉舟正经的妹夫。
当年谢沉舟一笔朱砂,将他流放到这江宁,也是打着让他远离京城,日后少在江芷衣面前晃荡的主意。
只是没想到,几年过去,时移世易,美人早已香消玉殒,物是人非。
沈观澜与宋惊鹤联手理事,不过旬日,便将江北贪腐一案查得水落石出。
沈观澜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与谢沉舟本是一路心性,手腕亦是狠厉果决。
一时间抄家问斩、清剿余孽,将盘踞江北多年的世家势力连根拔起,丝毫不留情面。
河堤修整之事有条不紊地推进,可沈观澜翻阅赈灾粮款账册时,却叫他发现一桩有意思的事儿。
“这多出来的五千石的粮食是哪里来的?”
那数目足够两个受灾县的百姓安稳度日七八日,若是稍稍节用,撑过半月也绰绰有余。
下属躬身回禀,
“是江宁城内一家粮号所赠,听闻粮号东家与宋大人交情匪浅,得知江北受灾,未作半分犹豫,便即刻调粮驰援。”
“交情匪浅?”
沈观澜眸底掠过一丝玩味,
“是男是女?”
这些时日共事,他无意间瞥见宋惊鹤怀中常藏一方素绢帕,针脚细密,像是女人的物件。
可又听闻,五年前他便是已经同谢婉茵和离。
谢婉茵另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可宋惊鹤却孑然一身,始终未再续弦。
一个身居高位的壮年男子,长年累月独守空房,即便无心风月,官场应酬之间,也自有趋炎附势之辈送上温柔乡。
他不信宋惊鹤身边,当真半分牵绊也无。
这一起了心思,他便着人去查了。
不查则已,一查之下,连沈观澜都微感讶异。
那粮号东家,不仅在江宁把持粮铺,更涉足票号、漕运,江南地界数座声名鹊起的酒楼,皆是这五年间悄然兴起,短短时日,已然积下泼天富贵,堪称一方巨富。
也难怪能在两日之内,轻易调出五千石赈灾粮。
可再往下查,线索便骤然中断。
查不出姓名,查不出出身,连是男是女都无从知晓。
这份隐秘,反倒彻底勾动了沈观澜的好胜心。
江北政务早已了结,他却借着核查账目的由头,赖在江宁迟迟不肯离去。
江芷衣早收到了沈观澜查她的消息,一连几日都没有回姜宅,就住在状元楼的厢房里。
她身着一袭浅碧色罗裙,乌发如瀑垂落肩头,仅用一根素色丝带松松束着。
葱白指尖轻拨白玉算盘,珠玉清脆作响,待将最后一笔账册入库,又拨出银钱扩造漕运船队,才缓缓停手。
她偏过头,看向阶下侍从,声线清浅平静,
“沈观澜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让姨母出面,见他一面吧。”
他既已起疑,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是夜。
是夜,宋惊鹤备下一席清宴,遣人给沈观澜送去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