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江芷衣一行人为宋惊鹤办了践行宴。
江宁这五年,全赖他照顾,她们才能过得这般安宁。
宋惊鹤饮尽手中酒,心中轻叹,他若是早一些能遇到江芷衣就好了。
若是早一些,他能与她相识,赶在她与谢沉舟有纠葛之前,她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或者,他再早一些考取功名,能往前再赶上六年,同谢沉舟一年中举,而后回江宁做官,便可以护她无恙。
宋惊鹤入了京,惋惜的却是谢婉茵。
她总觉得,这人这般好,合该是可以与江芷衣相配的。
可江芷衣只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一世,她终归不会连累他了。
他终于有了,他本该有的一生。
官途顺畅,扶摇直上。
又过了一个月,京中传来了谢沉舟退位的消息。
年仅五岁的谢峤登上了皇位,成为古往今来,最年轻的女帝。
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江芷衣只觉得谢沉舟是在胡闹。
他谋朝篡位,就是为了做四十天的皇帝?
简直荒唐!
可这四十天,已经是谢沉舟的极限了。
他要名正言顺的继位,然后处理好一切事务,再让谢峤,名正言顺的坐到这个位子上。
朝局稳固,多方制衡,再给谢峤请一个靠得住的帝师。
有沈观澜辅佐,他便可以放心的离开。
宋惊鹤入京的那一日,谢沉舟一人一骑,出了京城。
*
江宁的春阴沉沉,风卷着微湿的凉意钻窗而入,江芷衣收到了来自京城的第二十四封信。
指腹摩挲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笔锋依旧凌厉如昔,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翳,指尖微顿。
半响,她拆开信件。
素白信笺上,没有多余的笔墨,只题了一行瘦劲小字,墨色浓沉,力透纸背:入骨相思催我行。
只此七字,道尽满腔缱绻情深,仿佛他们之间的一切恩怨不存在一般。
谢沉舟,何时生出这么厚的脸皮了?
她抬手,将案上层层叠叠的信件被一同丢入炭盆。
炭火明明灭灭,窜起细碎的火星,瞬间浸染了纸页,泛黄的信纸在火舌里蜷缩、卷曲,很快被燃烧成烬。
焚尽了信,江芷衣却忽觉心口一阵窒闷,浑身气力像是被抽干,她撑着冰凉的桌案,身形微微晃了晃,眼前骤然发黑。
天旋地转之感袭来,她闭着眼,缓了许久,才勉强睁开双眸,面色苍白。
江惟清给她的引魂香已经快用完了。
今日她未曾点香,可又一次,闻到了那淡淡的香气。
如果没有引魂香的支撑,她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在这儿待多久。
五年前假死离京,她睁眼看到那道残影时,便隐隐有了猜测。
后来一次次在半梦半醒间,看到那些东西,便越加做实了她心中猜想。
她当年喝鸩酒,可能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