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石渡是傍晚的事。
柳绵在等,茶都换了两壶了,见他们进来,也没有说什么,让人把饭端上来,先吃,吃完再谈。沈熠没有推辞,坐下来,周野也跟着坐,三个人把饭吃完,柳绵把下人打发出去,把门关上,说:"说吧。"
沈熠把这两天查到的告诉她。辙印、对岸的踩踏痕迹、货物从北往南运、山道口断掉的痕迹。
柳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山道我知道,旧大渊的时候走私盐的人走过那里,后来被抄了,道就没人走了,我以为早废了。"
"废没废,现在有人重新在用。"
"用来运什么?"
"不知道,"沈熠说,"但柳家的货从那条路消失了,你堂弟也死在那附近,这两件事能连起来。"
柳绵把茶盏在桌上转了半圈,转回来,说:"你打算怎么做?"
"这件事要单独处理,不能牵扯临渊城目前的正面布局。"沈熠说,"我需要你柳家在石渡这边提供消息,凡是有人问起旧商路或者那个山道的,往我这边报。能做到吗?"
"能。"柳绵没有犹豫,"我柳家在石渡做生意三十年,什么风声漏不过我这里。"她停了一下,又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查清楚之后,不管后面怎么处置,我要知道我堂弟是谁杀的,是哪只手,"柳绵说,"不用你们动,让我知道就行。"
沈熠看了她一眼,说:"可以。"
柳绵点点头,把茶盏推过来,说:"那合作的事,今晚谈。"
他们谈了将近两个时辰,从石渡柳家能提供的商路通道谈到人手协调,从情报传递的方式谈到遇到紧急情况的处置方案,柳绵说话干脆,不绕弯子,谈到钱和利益的部分直接开价,不遮掩,沈熠接着谈,两边来回压了几轮,最后落在一个双方都过得去的数字上,沈熠把条款默记下来,说回去之后整理成文,下次见面带过来,到时候双方签押。
柳绵说行。
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周野跟在沈熠身后,往客栈走,走了一段,说:"沈先生,你谈判的时候,对方出什么价你都知道吗?"
沈熠说:"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往哪里压?"
"猜。"
周野消化了一下这个字,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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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启程往回走,一路顺当,傍晚进了临渊城。
城门口有个守卫认出周野,过来说了句欢迎回来,周野点个头,带着沈熠往城守府走。街上已经掌灯,年后临渊城的夜市慢慢恢复起来,几家铺子开着门,有卖煮豆的,有卖馄饨的,热气从门里漫出来,飘到街面上。
沈熠走过那家馄饨摊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没有停,继续走。
城守府的门还开着,有人在院子里走动。沈熠把马交给亲兵,正要往里走,就看见贺檀从走廊那边过来,走得很快,见了沈熠,站定,说:"将军让我在这里等你。"
"什么事?"
"殷策来了。"
沈熠顿了一下,说:"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说是顺路,实际上不顺路,从殷家庄到临渊,绕了将近一天的路才叫顺路。"贺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有一层东西,说不准是什么,大约是对殷策这个人一贯的保留态度。"他和将军谈了一下午,说完了,将军让我等你,说你回来直接去见他。"
"在哪里?"
"东厢书房。"
沈熠把行李交给周野,往东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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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是虚掩的,沈熠推开,进去,祁朔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摆着几张纸,正在看,听见声音抬起头,视线落在沈熠身上,把手里的纸放下来。
"回来了。"
"嗯。"沈熠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把这几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说的时候简短,把关键的节点和信息报完,然后说:"山道那里需要再查,但要单独安排,我的意思是不要动正面的人,专门找一两个能进山的,摸清楚里头是什么,再决定怎么处理。"
祁朔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往椅背上靠了靠,说:"柳绵那边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