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李秀芝家的院门被人敲响了。
她打开门,看见蒋红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秀芝啊,奶奶给你赔不是来了。”蒋红梅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是我熬的红薯粥,你尝尝,可甜了。”
李秀芝看着她,没有说话。
蒋红梅被看得不自在,讪讪的笑了笑,“秀芝,奶奶知道错了,奶奶不该让王麻子去吓唬你妈,奶奶就是一时糊涂,你大人大量,别跟奶奶一般见识。”
“蒋奶奶,你碗里端的是什么?”
“红、红薯粥啊……”
“红薯粥?”李秀芝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东西,“永固村今年大旱,颗粒无收,你从哪儿弄的红薯?”
蒋红梅的笑容僵住了。
“是、是建广从城里带回来的……”
“李建广从城里带回来的红薯,你自己不吃,端给我?”李秀芝抬起头,看着她,“蒋红梅,你到底想干什么?”
蒋红梅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笑容没褪,反而堆得更深了,“看你这话说的,奶奶能想干什么?奶奶就是想给你赔个不是。”
她把碗又往前递了递,碗里的粥晃晃悠悠,差点洒出来。
“你尝尝,真的可甜了,建广从城里带回来的红薯,金贵着呢,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特意给你熬的。”
李秀芝低头看着那碗粥,没有接。
粥的颜色发黑,气味发酸,跟平常的红薯粥完全不一样。
但她没有说破。
蒋红梅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自私、贪婪、记仇,谁得罪了她,她能记一辈子,把她送进派出所关了这么多天,她不恨得咬牙切齿才怪,怎么可能端着一碗粥来赔不是?
“蒋奶奶,这粥你熬了多久?”
“一、一下午呢,小火慢炖,可香了。”蒋红梅的眼神开始闪躲。
“那你自己喝了吗?”
蒋红梅愣了一下,“我、我喝过了,在家喝过了。”
“哦。”李秀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也没有伸手接碗。
两个人就那么僵在门口。
“秀芝,谁来了?”
王桂芬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紧接着是脚步声。
她抱着招娣走出来,看见蒋红梅站在门口,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桂芬啊,你来得正好。”蒋红梅脸上堆起笑,绕过李秀芝,把碗往王桂芬面前递,“我给你和招娣熬了粥,你尝尝,可甜了。”
王桂芬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接。
“桂芬啊,我知道错了。”蒋红梅的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在派出所关了这么多天,想明白了,以前是我不对,不该打你,不该骂你,更不该让王麻子去吓唬你们……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骂你了,你跟建广好好过日子,我什么都依你。”
王桂芬愣住了。
她嫁到李家八年,蒋红梅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软话。
骂她、打她、往她脸上吐口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过,什么过分的事都做过,但从来没有道过歉。
这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