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
苏清沅。
她总算明白林正雄为什么三番两次在她面前提起方柔,提起苏家,提起苏家那个小女孩。
原来他一直都在怀疑她。
怀疑她就是当年大火里,那个唯一活下来的遗孤!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上来,她捂住嘴,强忍着没有失态。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躁动,灼热的火光、呛人的浓烟、凄厉的哭喊、还有一双死死将她护在怀里的手……碎片般的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疼得她浑身发抖。
姚妈妈藏起这个铁盒二十多年,就是为了不让她记起这炼狱般的过往。
让她做孟清沅,做一个无忧无虑、没有过去的人。
可命运偏不遂人愿。
她还是亲手撬开了这段被埋葬的岁月。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律师在外面低声问:“孟小姐,您还好吗?”
孟清沅扶着桌沿,缓缓站直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没事。”
她弯腰,将所有报纸一一拾起,仔细放回铁盒里,扣上那枚生锈的搭扣。
然后,她拿起那封还未拆开的信。
信封上“勇敢又固执的沅沅”几个字,刺得她眼眶发酸。
姚妈妈,对不起。
我还是选了最疼的那条路。
她指尖微顿,终究还是没有拆开。
有些话,她想留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孟清沅将铁盒、信封、房产证与银行卡一并收好,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窗外的天依旧阴沉,像是随时会落一场大雨。
律师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只轻声道:“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不用。”
孟清沅轻轻摇头,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沉重的铁盒,像是抱着一段早已烧成灰烬的人生。
“我自己可以。”
走出律师事务所,冷风迎面吹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雨就在这个时候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像是谁在天上叹气。
一把黑伞突然遮在她头顶。
孟清沅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裴峥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比纸还白。他像是等了很久,肩头都湿透了,却把伞稳稳地举在她这边。
“沅沅。”他叫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孟清沅的身体瞬间僵住,怀里的铁盒骤然变得千斤重,硌得她肋骨生疼。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溅湿了她的裤脚,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裴峥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有一丝血色,轮椅的扶手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明明自身都需人照料,却固执地将伞全然倾向她,自己半边身子浸在冷雨里,肩头的湿痕晕开大片,连额前的碎发都黏在了皮肤上,眼神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担忧,有慌乱,还有一丝深埋的、不敢触碰的痛楚。
“你什么都知道?”孟清沅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嘶哑,干涩得厉害,方才在会议室里强压下去的颤抖,此刻又不受控制的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