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闸门彻底崩塌,那些被大火灼烧、被岁月掩埋的碎片,密密麻麻涌进脑海,拼出了她从未敢细想的真相。
她想起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瓢泼大雨浇不灭苏家别墅的熊熊烈火,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滚烫的热浪舔舐着皮肤,亲人的哭喊渐渐微弱,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场火海里了。
可一双手突然攥住了她,小小的、却格外用力,带着雨水的冰凉,也带着不顾一切的温度。
裴峥小小的身子挡在她身前,衣服被火星烧出破洞,手臂被掉落的木梁擦出鲜血,他死死抱着她,在浓烟里跌跌撞撞往外跑,嘴里不停重复着:“沅沅别怕,哥哥带你走,一定会带你走……”
她被他护在怀里,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雨水混着血腥味的味道。他带着她奔向了妈妈,他们在大雨中逃亡,直到一声突兀的枪声响起。
后来她失去记忆,成了孟清沅,在姚妈妈的庇护下长大,刻意避开所有关于苏家、关于那场大火的过往,也彻底忘了那个拼了命救她的少年。
而裴峥,顶着裴氏继承人的名头,接手了满目疮痍的苏氏,在二十年多年后又重新找到她,爱她,伤她……
看到那些报纸时,她有那么一瞬间的以为,裴家是趁火打劫的刽子手,是踩着她全家尸骨上位的恶魔。
可刚才泥地里他那副模样,那声仓皇的“沅沅”,那抹唇角的血,还有那句颤抖的“你信吗”,又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心里最硬的地方。
孟清沅缓缓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惊天证据,只有几件早已泛黄的旧物——
一串钥匙,一张小小的全家福,还有一枚磨损得厉害的小王子书签。
书签背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给沅沅,等我回来。
——峥
她指尖抚过那两个字,眼泪终于决堤,混着不知何时沾在脸上的雨水,无声砸在铁盒里。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文倩打来的电话。
孟清沅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接起电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喂。”
“清沅!你在哪?我刚听说……裴峥他晕倒送医院了,情况不太好,医生说他本来就旧伤缠身,还淋了那么久雨……”
孟清沅沉默片刻,轻轻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抱着铁盒,将脸埋进臂弯。
黑暗中,只有雨声和她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哭声。
她想起了五岁的秋千,九岁的承诺,冲天的火光,和此刻跪在泥地里的男人。
真相像一把双刃剑,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年少情深。
而她,站在中间,进退两难。
雨声渐歇时,孟清沅终于抬起头。
铁盒里的旧物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陈旧的黄,那枚小王子书签被她攥在手心,边缘的磨损硌着指腹,像是一段被时光打磨得圆润却终究留下了痕迹的往事。
她想起裴峥跪在泥地里的样子。
想起他摔下轮椅时,衣领被崩开,露出了锁骨上的那道疤。她曾不止一次的问过裴峥,那伤疤的来由,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当年火场里被断裂的木梁划伤的,是为了护着她不被坠落的横梁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