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口袋里的手机往深处按了按,确保收音清晰。
电话那端,只有裴峥压抑而平稳的呼吸声。
一声一声,像一根无形的线,拴着她,也拴着他全部的命。
*
听松筑是个中式茶楼,藏在城外的竹林深处。孟清沅下车时,天光已经大亮,稍稍驱散了这片竹林的阴冷。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裴峥的车停在百米外的银杏树下。车窗半降,他大概正用望远镜死死盯着这扇朱漆门。
茶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见她来,微微躬身:“孟小姐,林董在"松风"包厢等您。”
她颔首,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外套内侧口袋——手机还在,通话时长显示00:17:33,裴峥的呼吸声轻而克制,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松风”在二楼尽头,推开门,檀香扑面而来。
林正雄坐在茶案后,正在浇淋一只紫砂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抬眼时笑容温和:“孟小姐来了,请坐。”
孟清沅没坐。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包厢——落地窗,窗外是茶楼后院,假山流水,看似雅致,实则是个死角。门后站着一个人,呼吸声比裴峥重三分,是练家子。
“林董,我今天不是来喝茶的。”
孟清沅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看上去依旧带着几分从前在裴峥身边时的怯懦疏离,恰好符合林正雄对“被裴峥逼疯、一心想逃”的认知。
林正雄淋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审视,慢悠悠放下茶壶:
“不急,茶先喝一口。毕竟,往后我们要‘合作’,总不能站着说话。”
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二字,语气里的算计毫不掩饰。
他笃定孟清沅恨透了裴峥,笃定她走投无路只能投靠自己,更笃定她一个失忆又无依无靠的女人,翻不起什么浪。
孟清沅沉默片刻,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温顺。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按开了手包里早已准备好的录音笔。
电话那一头,裴峥的呼吸几不可闻,却绷得紧得吓人。
他坐在车里,石膏腿伸得僵直,手里攥着望远镜,指节泛白,耳朵紧紧贴着手机,不放过包厢里任何一丝声音。
林正雄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想清楚了?愿意跟我,一起把裴峥拉下来?”
孟清沅抬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我是来接戏的,其他,暂时不想。如果林董有其他的想法,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好好好,也就只有孟小姐你能让我妥协了。”
林正雄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他就不信,一个被裴峥折磨得身心俱疲的女人,能对他的“好意”无动于衷。
“那我们现在就来谈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他话音落,孟清沅就提出了要求:“我现在就要看完整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