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页。”
她端着水杯出来,穿着一件件灰色家居服,袖口磨出毛边。头发还湿着,滴在锁骨上,她没有擦。
“也有你的名字。”
她把水杯放在剧本旁边,恰好压住“裴振华”那行,动作自然得像整理快递。
“裴峥,你觉得我该相信谁?"
他想说“信我”,喉咙却先一步痉挛。
十年。
他查火灾查了十年,从回国到现在,查到他父亲死亡,从怀疑裴家旁支查到了林正雄,从找到她——把她关起来,不让她查。
“沅沅……”
“第三十七页。”她重复,声音没有起伏,“写你父亲出现在苏家后门携带油漆桶。林正雄的备注是,‘其子裴峥,时年九岁,同在现场,后失踪三日’。”
他抬起眼。
“这与你跟我说的不一样。”
裴峥的拐杖撞在茶几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剧本是林正雄写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离间我们,你看不出来?”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杯沿凝出的水珠慢慢滚落,在剧本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看得出来。”
孟清沅抬眼,灯光落在她眼底,却照不进半点温度,“可我看不出来的是——你到底瞒了我多少真的,又掺了多少假的。”
她的指尖轻轻一挑,翻开那一页被折过角的纸。
字迹清晰,一笔一画,都像在挖他的心。
“你跟我说,当年参与其中的有裴家的人,那到底是裴家的旁支,还是就是你们家?”她轻声复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你说你找了我很久很久,那我被你父亲送走,他难道就没有向你透露一星半点?”
裴峥喉结滚动,攥紧拐杖的指节泛白,腿上的疼和心口的疼绞在一起,几乎让他站不稳。
“我没有骗你——”
“那你为什么失踪三日?”
她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淬冰,“那三天,你在哪里?如果事情与你父亲无关,那天晚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家,你为什么突然从国外回来?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么?”
空气骤然凝固。
落地灯的光明明暗暗,将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