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她半边脸庞。那上面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那三天,"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你在外婆家,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听见裴峥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十年的痛楚都吸进肺腑里。
"有。"他说,"第一天,我砸门,喊你,喊到嗓子出血。第二天,我爬窗,从二楼摔下去,腿断了一次。第三天……"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第三天,我不喊了。我坐在窗边,数天上的云。我想,沅沅那么聪明,她一定逃出去了。她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
孟清沅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瞬间,滚烫的东西终于在眼底失控地打转,却被她死死逼在眼眶里,半滴都没有落下来。
原来他摔断过腿。
原来他也喊到嗓子出血。
原来那个夜晚之后,不只有她一个人在地狱里挣扎。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被雨水浇透的凉。
过去的,已经是过去了。
可伤害,却早已在身上和心里刻上了痕迹。
雷声轰隆隆滚过天际。
裴峥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终于触到了她的指尖。
冰凉、僵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下意识就要收紧掌心,将她牢牢攥进怀里。
"沅沅,"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管这盘棋是谁下的,这一次,我不想再站在墙后面了。"
孟清沅没有抽回手。
她低头看着黑暗中两人交握的轮廓,想起剧本封面上那两个字——"余烬"。
灰烬里也能长出新的火。
"好。"她说,"那就一起,把这座墙推倒。"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
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然复燃。不是旧情,不是怜悯,是两个被谎言困住十年的人,终于决定不再做沉默的囚徒。
窗户被一阵狂风吹开,风雨瞬间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沉闷。
"林正雄给我剧本,不是想帮我,"她说,背影在闪电中如同剪影,"是想让我恢复记忆。"
“可我想起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孟清沅的声音被风雨吹得微颤,却异常清醒。
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翻涌的夜色,一字一顿:
“他不是想让你好好地想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