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低声吁气:“裴总,孟小姐她……”
“她撑住了。”裴峥低声开口,眼底翻涌的暗流尽数压下,只剩沉沉的笃定,“也稳住了。”
林正雄看着眼前这只明明已经落入陷阱,却依旧故作温顺的小兽,眸色渐深。
硬逼,只会让她鱼死网破,甚至引来裴峥横插一手。
不如……放长线。
他忽然轻笑一声,后退半步,恢复了投资商的从容姿态:
“说得对,是我入戏太深。”他抬手拍了拍掌,对着全场扬声,“清沅演得极好,这条过了。收工,大家辛苦了。”
一句话,轻飘飘揭过方才惊心动魄的对峙。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开始收拾器材。
林正雄凑近孟清沅,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以为锁上箱子,就能锁住过去?”
他指尖掠过她攥着平安扣的手背,像毒蛇吐信:“苏清沅,你母亲临死前攥着这张存单,求我救你。她到死都在喊你的名字——你说,这算不算入戏太深?”
孟清沅瞳孔骤缩,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弯起唇角。
“林董编故事的本领,比投资眼光更厉害。”她抬眸,眼底澄澈得近乎残忍,“可惜我姓孟,不姓苏。您若真见过我的生母,我还真想让您帮我问问她——有没有遗产留给我,能让我少奋斗些年。”
她后退半步,姿态恭敬如晚辈辞别长辈:“戏散了,林董早点休息。这箱子……我帮您送道具组?”
林正雄盯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松开手,佛珠碰撞发出沉闷的响,“箱子你留着。总有一天,你会亲手打开它。”
他转身离去,背影从容得像刚刚真的只是看了一场好戏。
孟清沅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片场门口,才觉出后背已湿透。
“沅沅。”
裴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根线将她从深渊边缘拽回。
她转身,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姜茶——她拍戏时惯常喝的牌子,温度刚好入口。
“陈默去处理监控了。”他将杯子塞进她手里,指腹在她冰凉的手背停留了一秒,“这段不会流出去。”
“无所谓。”孟清沅看着那杯姜茶,道谢后喝了一口就搁在一旁。
“裴总,你不用这样。”她笑了笑,“我不会因为一杯茶,就忘记您教我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道具越真,戏越假。”
裴峥指尖骤然僵住。
片场灯光渐次熄灭,只剩监视器还泛着幽蓝的微光,在他轮廓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阴影。他垂眸看着那杯被搁在一旁的姜茶,热气已经散了,水面浮着一片未化开的姜絮,像她此刻看他的眼神——明明温吞,却烫得人无处落脚。
“沅沅。”他再开口时,嗓音已恢复惯常的冷静,只是尾音沉了几分,“戏是假的,但教你的人——”
他抬眼,目光穿过半暗的空间,直直望进她眼底:
“从来不在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