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连眼泪都省给他了。
“她说的对,”他低声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像自言自语,又像某种认命,“跟紧了,才是真的害她。”
陈默欲言又止:“可林正雄那边——”
“我去。”
裴峥睁开眼,眼底翻涌的暗流尽数沉下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不是想查那只箱子吗?”他转动轮椅,驶向与出口相反的方向,“那我就替她,先把路扫干净。”
*
另一边,孟清沅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片场。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方才强撑的所有镇定,瞬间崩裂。母亲临死前的画面、林正雄阴鸷的笑意、檀木箱里的存单、裴峥那双沉沉的眼……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搅得她心口发疼。
手机忽然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裴峥的轮椅停在储藏室门口,他正俯身,用一根细铁丝撬那只檀木箱的锁。
照片下方,是一行字:
“你猜,他是想帮你,还是想替你决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孟清沅盯着屏幕,指尖一点点冷下去。
她缓缓抬眸,望向窗外裴峥所在的方向,眼底最后一点松动,彻底冻结成冰。
原来,他从来不信她能自己走。
原来,他所谓的“护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跟以前一样的掌控。
她按下删除键,将照片连同那个号码,一并扫进垃圾箱。
然后她对着后视镜,轻轻整理披肩,唇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裴峥,”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在念一句台词,“你也入戏太深了。”
她将那枚平安扣从口袋里取出来,悬在指尖。
玉质温润,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想起院长妈妈把这枚扣子塞进她手里时的温度,想起自己第一次戴上它走进裴峥的片场,想起他说“道具越真,戏越假”时,眼底那抹她当时未能读懂的深意。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为什么来,知道她这枚“不值钱的玩意儿”背后藏着怎样的血债。
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监视器后面,像看一场好戏,看她战战兢兢地演,看她步步为营地猜,看她终于演到他自己写的剧本里——
那个需要他拯救、需要他庇护、需要他替她决定生死的,完美的受害者。
手机又震。
这一次是裴峥的号码。她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司机从后视镜里投来疑惑的目光。
然后她按了静音,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像一场倒带的戏。她忽然想起刚入行那年,裴峥教她的第一课。
“沅沅,”他当时坐在车座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你知道为什么最好的演员,往往都经历过最糟的事吗?”
她摇头。
“因为痛过,才知道怎么演得不痛。”他抬眼看她,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所有伪装,“但你记住,演出来的不痛,和真正的不痛,观众看得出来。”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教她演技。
现在她才明白,他是在教她怎么藏住自己的伤口,好让他能亲手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