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重归寂静,只剩雨声淅沥,和三人之间凝滞的呼吸。
裴峥缓缓松开手,转身看向孟清沅。他眼底的风暴终于不再掩饰,翻涌着怒意、后怕,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痛楚。
“你疯了?”他声音发颤,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你知道林正雄是什么人?你知道他手里沾过多少——”
“我知道。”孟清沅终于开口,声音轻却清晰。
她抬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后退一步,任由他的外套滑落在地,溅起泥水。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裴峥。”
她抬眸看他,眼底那片冰封的沉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翻涌了二十多年的血海深仇。
“因为二十年前那场火,他烧掉的,是我的家。”
“我必须要掌握一切的讯息,包括那些你依旧没有告诉我的!”
这也是她今晚冒险出来见裴老夫人的原因。
雨势渐收,却仍有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朦胧的帘幕。
裴峥的手还僵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孟清沅眼底那片碎裂的冰封,看着二十多年的血海深仇在她瞳孔里翻涌成滔天巨浪,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被生生凿穿,冷风灌进去,带着陈年旧事的血腥气。
“上来。”
车窗降下半寸,裴老夫人的声音穿透雨幕,不疾不徐,却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分量。车内暖黄的灯光泄出一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都上来。雨要转寒了,你们想在这里站成两尊石像,明日一起上娱乐头条么?”
孟清沅垂下眼睫,将方才外露的锋芒一寸寸敛回心底。她弯腰拾起裴峥那件湿透的外套,动作从容地叠好,搁在车引擎盖上,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寻常插曲。
“老夫人好意,清沅心领了。”她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凉的车壁,“只是夜深了,我若与裴总同乘一车,明日便真说不清了。”
“说不清?”裴老夫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洞悉世事的苍凉,“孟丫头,你今晚演这一场戏,引林正雄入局,又借我的名头脱身,此刻倒怕说不清了?”
孟清沅身形微僵。
车窗彻底降下,裴老夫人那张雍容的面容在暖光中显露无遗。她已年过七旬,鬓发如雪,一双眼却清亮如少女,正静静凝视着雨中的两人。
“我让你上车,不是要审你。”她目光转向裴峥,带着几分复杂的叹息,“是要告诉你们——二十年前的事,我比你们更清楚。”
裴峥的手杖“咚”一声杵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奶奶?”
“上来吧。”裴老夫人合上车窗,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雨夜里飘荡,“苏丫头,你不想知道,我为何一直帮着峥儿隐瞒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