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灼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把那些疲惫和苍白都掩去了,只留下温柔的轮廓。
“阿灼,”他说,“陪朕坐一会儿。”
苏灼沉默了一下,然后合上账簿,放到一边。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沉下去。宫灯次第亮起,廊下有脚步声轻轻走过,是值夜的宫人在换班。远处隐隐传来晚课的钟声,悠长而沉静。
“阿灼,”萧寰忽然又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让淑妃她们出宫的事,朝堂上有议论。”
苏灼侧目看他。
“有人说不合祖制,有人说不守妇道,还有人说……”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说皇后这是在清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地位。”
苏灼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苏灼反问,“担心陛下听了那些话,把我废了?”
萧寰笑了。那笑容很淡,却一直漾进眼底。
“朕不会。”他说,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朕这辈子,只废过你一次。那次差点要了朕的命。”
苏灼没有说话。她只是垂下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温暖,安稳。
“阿灼,”萧寰说,“有你在,朕的江山才更稳固。”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可每次说,苏灼还是会觉得心头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甜言蜜语——萧寰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是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把她当成这江山的一部分。
不是附庸,不是点缀,是能并肩站着、一起扛着的那种部分。
“陛下过奖了。”她轻声说。
萧寰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他只是握紧她的手,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那年秋天,苏灼出宫了一趟。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说城西有个村子遭了虫灾,庄稼欠收,百姓日子难过。内务府按例拨了赈济粮,可苏灼想去亲眼看看。
她没穿皇后的礼服,只换了身寻常的靛蓝布裙,用布巾包了头,带着陈嬷嬷和两个侍卫,扮作寻常人家的媳妇,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西门出了城。
那村子离京城不远,二十来里地,一个时辰便到了。
村里果然萧条。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叶子被虫子啃得不成样子。几个老农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色都不好看。
苏灼下车,走到他们跟前,问:“老人家,今年的收成怎样?”
一个老汉抬头看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警惕:“你是……?”
“我是城里来走亲戚的,”苏灼说,“听人说这边遭了灾,想问问实情,回去好跟家里人说说,看能不能帮衬些。”
老汉叹了口气,指了指田里那些蔫头耷脑的庄稼:“就那样了。虫灾闹得凶,补种了两回,都让虫子啃了。今年这冬,怕是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