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寰摇头:“去年大丰收,各地粮仓都满了。月氏和约签了十年,边饷也比往年省了三成。韩珪说国库空虚,要么是欺衍儿不懂,要么……”
他没说下去。
苏灼替他说了:“要么,是另有所图。”
萧寰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苏灼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衍儿信里说,流民数量异常。”她说,“边民受惊南逃,从北境到京畿,千里之遥。能跑出几万人来,得是多大的动静?”
萧寰看着她:“你是说……”
“月氏余孽那点人,掀不起这么大的浪。”苏灼说,“要么,是边报夸大了;要么,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流民。”
萧寰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制造流民。
这四个字,让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太子,萧执还在,陈东平还是他的亲信。有一年北境也是闹边患,也是流民南逃,也是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后来查出,那些流民里混着萧执安排的细作,一路南下,把沿途的驻军、粮仓、关卡,摸了个清清楚楚。
萧寰和苏灼的马车还在路上时,京城里的太子萧衍,已经连着三天没合眼了。
乾清宫的烛火燃了一夜又一夜,御案上的奏折堆了又堆,批下去的朱批却寥寥无几。不是他不想批,是不知道该怎么批。
每一件事都像一团乱麻,扯不断,理还乱。
赈灾的事,朝堂吵了三天,没吵出结果。
调兵的事,他刚开口,兵部尚书便跪下了,说京营无旨不可轻动,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他问那流民暴乱怎么办?兵部尚书只是磕头,说臣不敢违制。
他气得想拍案而起,可拍下去的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因为兵部尚书身后,站着的是太后。
太后。他的祖母。
萧寰的生母,当年先帝的皇后,如今在寿康宫里吃斋念佛、不问世事的老太太。她真的不问世事吗?萧衍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登基这一年多,兵部的折子,但凡涉及调兵的,总要“呈太后御览”。
御览什么?太后一辈子没摸过兵符,她懂什么调兵?
可没人敢问。那是太后,是陛下的亲祖母,是先帝的皇后,是太上皇的生母。谁敢问?
萧衍只能把那只手收回来,说:“再议。”
粮仓的事更难。
他让人去查京畿几大粮仓的存粮,查回来的数字让他心凉了半截。账面上一百万石,实际仓里能用的,不到三十万。
那一年,他差点死在萧执的暗杀里。
“衍儿信里说,京城内外已有传言。”萧寰缓缓开口,“说流民是刁民作乱,说衍儿心软误国。这些话,不是平白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