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女人说:「我儿子也是。拉得厉害,但喝了盐水,还能喝进去一点米汤。」
卡隆先生点点头。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自从他们按照莱昂纳尔在《我呼吁!》中建议的方法做以后,公寓里只出现了一个新病人,而且很可能之前就感染了。
已经染病的七个人里,只死了一个最严重的,尸体在完全封锁前送出去了。其他六个虽然奄奄一息,但还活著。
卡隆先生叹了口气:「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年轻人小声说:「如果我们开门,让卫生署的人进来呢?」
「开门?然后呢?所有病人都被拉去医院,然后被放血灌肠,然后死掉?你可能也会被拉走,因为你接触过病人。」
年轻人不敢说话了。在这个时代,对医生的信任和对医院的恐惧两种情绪并存是每个人的常态。
这是因为并不是所有医生都接受细菌学说,所以医院里产褥热等各种感染事件频发,死亡率远比上门治疗高。
「可是如果不开门,我们会饿死。」另一个老人说,「没有食物,没有煤炭,我们撑不了几天。」
「也许政府会改变主意。」一个女人抱著希望说。
卡隆先生无奈地摇摇头:「也许会,也许不会……我明天会尝试去谈判,希望能买到一点食物。至少能去接点水。」
会议最终没有结果。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等待。
第三天,食物更少了。卡隆先生隔著门向警察喊话,但得到的只有无情的拒绝。
有些人开始减少进食,一天只吃一顿。孩子们饿得直哭,但大人们没有一点办法。
煤炭也开始见底,晚上越来越冷,有人开始拆旧家具烧火。一把椅子,一张小桌子……扔进炉子里,能烧一会是一会。
但家具是有限的,甚至有些人已经饿得劈不动木头了。
第四天,气氛开始紧张,分歧也越来越激烈。
有人提议开门投降:「至少去了医院还有机会,呆在这里只能等死!」
有人反对:「去医院就是送死。不如在这里坚持,也许会有转机。」
「我不相信普贝尔真敢把我们饿死!报纸上的口水会淹死他的!」
「他如果不敢,就不会封锁这里!这些老爷的心都比石头还要硬!」
争吵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卡隆先生试图安抚,但效果有限。饥饿和恐惧正在消磨人们的理智。
到了第五天早晨,情况到了临界点。
最后一点面包屑分给了孩子们,大人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煤炭也完全用光了,有人开始拆门板,有人准备冲出去。
绝望笼罩了整个公寓……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马车的声音,很多很多马车的声音,很重很重的马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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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尔站在阿尔勒街街口。在他身后,二十辆大马车排成一列,每辆车上都堆满了货物。
食物,煤炭,干净的棉布,成桶的干净水,生石灰,石炭粉,漂白粉……重得要用两匹大挽马才能拉得动。
车队旁边,站著十几个车夫,还有两个年轻人。
警长阿尔方斯·勒格朗紧张地跑过来,拦在车队面前:「索雷尔先生,您不能过去!你难道不知道内政部的命令吗?
一旦与公寓里的人发生接触,要么去医院,要么也要关在公寓里!」
莱昂纳尔平静地看著他:「我当然知道。这个混蛋命令就是在我面前被下达到你们头上的。」
阿尔方斯·勒格朗一愣:「那您还……」
「我来了,就是要和这些相信我方法的人在一起。如果我错了,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阿尔方斯·勒格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莱昂纳尔盯著他:「你难道想让公寓里那些可怜人在你的面前一个个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