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十多年的人生中,她还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局面,被三只随时可能杀死她的恶妖包围。
危险!她的脑子里飞速转过很多念头。
喊救命?谁会来救她?这个时间点,这条河边没有人。就算有人听到,普通人听得到齿黑犬的声音吗?还是只会看到一个浑身是泥的初中女生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发疯一样地尖叫?
报警?手机在口袋里,不说现在她根本没有时间拿出来,就算是拿出来,那她之后能说什么?警察先生我正被三只妖怪包围?
“三秒考虑。”齿黑首领竖起三根灰色的手指,指甲又长又黑,像乌鸦的爪子。“三。”
理穗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块石头。石头在手帕里搏动着,像一颗心脏。
“二。”
她深吸一口气。今天的计划本来就是简单的送黄瓜。很日常的计划。很安全的画风。
“一。”
理穗从口袋里猛地抽出石头,高举过头顶,对着齿黑首领厉声喊道:“别过来!不然我毁了它!”
三只齿黑同时僵住了。
现场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齿黑首领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从地底传来的笑声。“毁了它?你?”它的嘴角裂得更开了,“你,人类,拿什么毁掉一块血孽畏石?。”
理穗的手保持着举石头的姿势,但她的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了,心里感觉有只小小的自己在哀嚎打滚,“谁来把我正常的日常还给我?”
齿黑首领说得对。现在的她还毁不掉这块石头,她刚才那句话纯粹是本能反应,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主角举起什么东西威胁反派说“我毁了它”,反派就乖乖听话了。
电视剧真骗人。
理穗趁它们嘲笑的时候环顾四周。
“不过,”齿黑首领歪了歪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倒是挺有意思。灵力者的味道……确实少见。这样吧。石头交出来,人跟我们走。不吃你。主人也许需要活的灵力者补充一下能量,纯洁少女的心肝是大补。”
理穗听到,血液感觉都要凝固了,“主人?它们背后还有妖怪势力”她喃喃自语,心里不停地思索该如何逃离,如何反抗。
齿黑犬首领看到理穗背上的河童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人类”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慵懒,像猫玩弄猎物时的悠闲,“那只河童是你朋友?难怪。我说呢,一个人类大晚上跑来这种地方捡石头,脑子有病吗?原来是来救朋友的。”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残忍的戏谑。
“可惜啊。救不到了。他的血孽已经快要入骨了。你就算把石头拿走,他也活不过今晚。你跑这一趟,白跑。”它歪着头,裂开的嘴角往上扬了扬,“不过你倒是可以下去陪他。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理穗的手不停在发抖,因为恐惧和愤怒,那种愤怒像岩浆一样从脚底往上涌,涌过膝盖,涌过腹腔,涌过胸腔,一直涌到喉咙口。
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愤怒过,是一种纯粹的、滚烫的、想要把眼前这个东西撕碎的愤怒。
她很怕没办法带河童离开这里,怕自己打不过恶犬,害怕战斗,她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激烈的和任何妖怪战斗过。
脸上的溅的泥和汗水混在一起,理穗抬手用袖子擦了擦。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三只齿黑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重新仔细地背起阿凉,弯腰,捡起一根观察了很久的树枝。
用尽全身力气超恶犬们劈了过去。齿黑犬被理穗打的跌落在一旁。
树枝断裂,然后理穗飞快丢下树枝,朝着住宅区的方向,用力地跑了起来。
“什么!可恶!快追!”三只齿黑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去。
理穗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拼命地跑。想要把脚底传来的疼痛忽略掉,把肺里的灼烧感忽略掉,把妖气逼近后背的冰冷感忽略掉。
背后传来齿黑首领嘶哑的怒吼。
理穗没有回头。她的脚底板在流血,右肩撞到的地方疼得要命,脸上的泪痕和泥巴混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难民。
马上要到住宅区了!
理穗脸上挂起很惨的带着眼泪的笑,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握着口袋里的血孽畏石,随着理穗情绪的激荡不断传来隐隐约约的孩子的哭声,不停的传进她的意识里,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的回音。
“别哭了,”理穗小声说,“会救你们解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