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了。
坐起来的时候,裴云深并不在屋里。
林樾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一瞬的失神,裴云深这个人很怪,怪到没有脾气,怪到自己说什么,他便做什么,怪到譬如昨日,让他滚,他便滚了。
掀了被子下床,开门出屋,刚走出两步,隔壁房间也开了门。
她下意识地停下,看着那扇打开的门里走出那个昨日与她往死里喝的人。
正好对上的视线,漫长的对望。
“才醒?”
“没死?”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声音。
林樾的眼睑微挑,回他:“没死。”
“既然没死,就别再像条疯狗一样活着。”
陆寻的目光望着她,里面似有千万种情绪在搅弄,可最后都归于了一种,似是而非。
林樾看不懂,更不敢问。
陆寻下了楼,被留在原地的人迈不出一步,既无法往前,也无法后退。
她的世界一片寂静,如风暴过境后的残垣断壁,一地狼藉,毫无声息。
“你找到问题的答案了吗?”
是那个寄居在她识海里的鬼东西。
她难得的没有嫌弃它的突然作响,相反,她有些庆幸,她的世界还有一个鬼东西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以一种像是心声自问的方式来问她:
找到答案了吗?
她找到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有些冷,冷得她想要蹲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子,维持那抹仅剩的温度。
她的世界好安静,好冷,上一次感受到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上辈子她杀了陆寻之后,她一个人坐在他的尸体边,靠着师妹的墓碑,等着死去的人给她答案,十三年。
那么这一次,又会持续多久呢?
垂落的视线里,她看到了脚下的木板在轻微的震动,那是有人在向她走来,普通人走路是不会这么轻的,而裴云深走路则是连灰尘都不会震起半分。
所以是谁在朝她走来呢?
当那双雪白的锦靴停在她的面前时,她缓缓抬了头,看见它的主人——裴云深。
停在他面前的人明明垂视着她,却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味,而是一种沉静的、接近深海般的静邃凝望。
他停在她的面前,问她,等待她:
“要吃饭吗?”
他的声音跟之前毫无区别,却让林樾感受到了一种浅浅的温度,让她的世界脱离了死寂一般的寒。
也让她在漫长的对望中,乖乖地点头。
拿起筷子的时候,林樾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她面前的每一道菜。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不是在进食,而是在用食物填塞某个看不见底的空洞,用可以感受到的味觉、温度以及饱腹的感觉,来确认一种真实。
坐在对面的裴云深依旧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用力到泛白的指节,和那近乎自我麻醉的吞咽动作上。
他眼里的神色,又一次无声地变换了。
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捻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是身体却率先一步做出了选择,为她倒了一杯水。
正在吃饭的人抬了头看他,眼里有一瞬的怔愣,可还是拿起杯子喝了起来,圆滚滚的腮帮子因为吞咽而缩小。
“我要喝酒。”
茶是苦的,水是淡的,她都不喜欢。
她以一种像是命令的口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