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半躺在宽大的沉香木贵妃榻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真丝毯。
美人手里捏着一卷陆家旁支呈上来的名册,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透着几分慵懒的厌烦。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卷沉重的名册,顺手将其丢在了一旁的矮几上。名册落地的声音沉闷而决绝,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判:这东西不配出现在我老婆面前。
“看这些做什么,费神。”
一点红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带着杀手特有的利落。他刚练完剑,玄青色的暗花劲装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带着一股阳光曝晒过后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汗意。他坐在榻边,动作熟练地将黎曦的小腿捞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为她揉捏着略显僵硬的脚踝。
黎曦顺势翻了个身,像只没骨头的猫儿一样钻进他怀里,下巴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仰头看着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眸。
“红郎,你瞧见那名册没?那些老家伙,变着法子往我这儿送‘补药’,话里话外都在问,咱们这黎府的家主之位,什么时候能有个小主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指尖,在他那硬朗的下颌线上轻轻划过。她的声音娇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不喜欢,我怕疼。红郎,我不想生孩子。”
一点红揉捏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那双原本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化不开的浓稠深情。
为了一个未知的血脉,要让自己的妻子去历经生死之险,去承受那撕裂般的痛苦……
“不生。”
杀手的回答简洁有力,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那双大手转而扣住黎曦的后脑,将她往怀里按了按,力道有些重,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我没见过爹娘,不知道什么叫香火。我只知道,你若是损了一根汗毛,那些陆家的旁支,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死。”
黎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寂静的阁内显得格外清亮。她伸出手,调皮地揪住他的一缕鬓发。
“你就知道杀,可这黎府这么大的产业,总得有人承袭。我可不想等咱们老了,这金山银山便宜了那些心术不正的狼崽子。”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是独属于掌权者的精明。
“我想从旁支里选个顺眼的,年纪小些,心性纯良的,过继过来。咱们亲自教,教他守业,教他……永远别想翻出我的手心。”
一点红对“教孩子”这种事并无兴趣,他的教育理念大概可以概括为“不听话就揍”。但只要黎曦不亲自受苦,他什么都依她。
“随你,你挑中谁,我来管教。”他嘶哑着嗓子,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如果是过继,你就不必碰那些劳什子补药了。”
黎曦感受着他唇瓣的温热,心里的最后一点躁动也平复了下来。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几乎横跨在一点红的腿上。
“那咱们可得立个规矩。”黎曦勾着他的脖颈,语气认真,“这孩子选进来,得姓黎。陆家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他一丁点都不能沾。最重要的是,他得明白,这府里的主子是谁。”
一点红冷笑一声,露出森森的白牙,显出几分往昔杀手的阴狠。
“他若不明白,我会让他明白。”
“凶死你算了。”黎曦嗔怪道,却主动凑上去,在杀手的唇角上亲了亲,“红郎,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断了陆家的香火,还想抢人家的孩子。”
一点红眼神幽暗,反手扣住她的腰肢,将其紧紧锁在怀中。
“你是最好的。”
他的声音奇异而独特,带着某种让人沉沦的魔力。
坏?
这个江湖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能作为她的棋子活在黎府,那是那孩子的造化。
只要黎曦快活,这天下姓什么,他都不在乎。
两人又在榻上温存了片刻,黎曦开始掰着指头数那几个候选的孩子。
“陆家三房的那个小儿子,听说书念得不错,可惜眼神太活,怕是不好拿捏;五房那个虽然木讷些,但家势单薄,过继过来最是干净……”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点红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下。这种平凡而琐碎的日常,曾是他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望的神迹。
“好了,别想那些狼崽子了。”
一点红突然打断了她的筹谋,他那双锐利的眼眸盯着黎曦因为思虑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大手不容拒绝地探入了她的衣襟。
“今晚……不准睡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