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件事情县令也有份?”沈望舒突然开口。
伙计忙用双手在胸前比划,低声说:“不敢讲不敢讲,小姐,隔墙有耳。”
话说到这,沈望舒已经一切都明白了。怪不得能在钱芳蕤不知情时过户土地房产,怪不得没有状师接她的生意,也怪不得在她提交诉状时县衙不肯受理。
现代生活给她的脑海里种下了法律相对公平的概念①,已经让她忘记了古代贪污腐败、欺上瞒下之行为蔚然成风。
纵然她自己在这里做了冤狱、见了冤案,她也只以为是因为古代的刑侦技术有限、缺乏监控和技术手段来去伪存真。
就连顾相也只是买通杀手和推波助澜,这么直接的抗法手段,确实是难得一见。涿州离京城不过是需要一日车程,天子脚下竟也如此。
“多谢大哥,知道这等内情我们也好心里有些准备。”秋婵又拿出一点银子打赏伙计,“这点子请大哥喝酒,今日之事切莫与他人提。”
“小的省得小的省的。”伙计高高兴兴的弯腰接过,“只是小姐既然是为了办寿辰而特来买花,也不防碍,要我说这花当属史府最好,小姐还是切莫错过。”
见他走远,秋婵收起刚才稳重的人设,带着一脸洋溢的脸凑到沈望舒面前:“小姐,你是怎么猜到这伙计知道内情?还特意派我下去向他打听有哪个花户?”
“酒楼整日皆是过往来客,上菜伙计耳聪目明,最易听到来往消息。”沈望舒将房内窗户打开,远眺了一眼对面钱府,便拿起筷子示意二人坐下一起吃,“这酒楼又在钱府对面,想必平日里对史聪观察也颇多。”
窗户外面,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酒楼一路小跑至对面的史府里。
“小二今日来所为何事?”正巧史聪在府,便坐在正堂亲自接见了方才从沈望舒房里出来的伙计。
“回员外,小的来报信。”伙计作了一揖,“酒楼里今日新来了一个仙姿玉色的小姐,为办祖母寿辰特来亲自挑选花卉。”
他看了看史聪又讨好的笑笑,“要说花卉盆景,那史员外敢称第二谁人敢认第一?小的已经使尽浑身解数跟她推荐了员外府上,今日天色已晚,怕是明日便会来寻。”
原是来讨赏的。史聪听着一口一个员外郎心里高兴,且这人通风报信可为自己所用,大方的打赏了一锭银子。
两头都小赚一笔的伙计喜笑颜开,又吹捧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这行迹匆匆却落入了楼上雅居起身消食的二位眼中,沈望舒饮一口茶但笑不语。
秋婵却没有这么冷静的心态,着急忙慌的把窗户关上,鬼鬼祟祟的问道:“小姐,他怎么会去了史府?不会是背叛我们了吧?”
“不过是去讨个口彩,也值当你这么紧张。”沈望舒瞧她这样颇有喜感,忍不住扬起嘴角,“且不说他可是点出了背后的县令,铁定不敢告诉史聪。就算他真的说了……”
“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秋婵急得直跺脚,“真的说了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望舒扯了一下她的胳膊,让她安心坐下,“我是为了祖母来此寻花的,打听情况本就理所应当,又有何怕说的呢?”
“噢!”秋婵了然的双手一拍,“所以小姐才特意换了这一身压箱底的繁复华服吧,就是为了表现出温润如玉的世家小姐模样?”
吾家有女初长成啊,看着秋婵从老实人进步到如今长了点心眼,沈望舒骄傲的点点头。
“针对史聪这种忘恩负义的伪君子,就要学会示弱,扮猪吃老虎。”
“穿的越华丽耀眼,端的越温和矜贵,他便会越不将我放在眼里,只觉得我是一介女流又没见过世面,故而不足为惧。只有他失去紧惕心,我们的行动才会不受限制,否则只怕背后有眼。”
沈望舒细细跟二人分析,她并不只把侍从当做奴才,平日里也鼓励他们看书,此刻有机会便主动教导,正如她之前带实习生一样。
每个人都可以成才,只是缺了途径。而她愿意给身边的人更多机会和路子。她又细细的解答了二人的疑问,秋婵和赵寻对视一眼,皆受教匪浅。
只是此刻没有人想到事情居然会脱离预想的轨道……
①相对公平不是指绝对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