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特安科依旧灯火通明。
“市局尸检后确定的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到五点半之间。”年轻的女性专员抱着材料匆匆跑进来,“死因是呼吸和神经系统衰竭,血液里检测出38。9ngml浓度的芬太尼。”
“医院那边记录的张松明恢复意识的时间是在四点三十三分,初步检查确认后,五点十七分就通知到了局里。”林杨从她手里拿过尸检报告递给叶鹭,硬着头皮说:“技术员已经将止痛泵的药盒送去一处的化验室了,结果马上能出来。”
“监控调出来了吗?”叶鹭低着头问。
“额,这个……”林杨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叶鹭的脸色,迟疑了一下,“监控显示只有主治团队的医生和护士进出过张松明的病房,除了其中一位叫刘顺顺的男性医护都被拉去分开问话了。”
叶鹭攥着报告的手指倏地收紧:“你说什么?”
“暂时还没联系上他,手机从早上开始就关机放在了更衣柜里,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五点零三分,进入了三楼西南的消防通……”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四处的男性专员走到叶鹭身边:“叶执行官,何局让您去一趟他办公室。”
“您说什么?”叶鹭从位置上霍然站起来,金属椅腿刮过地面,发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把11·10中心车站案的所有案卷材料整理归档,提交审批流程系统数据库。”何世函端着咖啡坐回老旧的皮革转椅上,“这个案子暂时到此为止了。”
“什么叫到此为止?”叶鹭反问道,“11·10中心车站案现在确定的受害者人数已经接近三位数,其中大多数人大概率尸骨无存。张松明和张效德都被灭口,那块和德尔斐之心外表类似的碎片究竟是什么用途,永昼会用它吞噬人类能力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她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说这么多B级能力者的死都不足以让总局、让芬布尔那些人意识到秩序区所谓和平安定的表象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吗?”
“你误会了,不是不查。”何世函波澜不惊地坐在办公桌后,杯口冒出的热气将他的金丝眼镜氤氲上一层白雾,“督察组将案件汇报给了调查局,正是因为调查局在紧急意见商讨后,一致认为案件关系重大,才提出我们将案卷移交给他们处理。”
叶鹭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何局在岚岛特安科已经干了快十五年,从当初的二处执行官一步步升迁成这个首都城市特安科的局长,如今也不过四十岁的年纪。
许是这些年操劳太过,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早已布满细纹,灯光自上而下地照射在深邃的眉眼间,映出他看不出情绪的面容。
“你要以大局为重,叶执行官。”何局缓缓抬起眼睛,视线穿过镜片落在她脸上,“这个案子不是你能处理的。”
“是吗?”叶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被茶杯烫到的指腹泛起水泡,“提请协查鵺四身份时,调查局三组的负责人声称他们没有匹配到相同DNA,但偏偏下级数据库可以查到李玮在第二区时的档案,而张松明在历城被捕后,他们又严令禁止现场审问张松明。”
她微抬下巴,眼底浮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这些到底是纯属巧合的无心之失,还是我确实高估了总局的办事决心?”
何世函不动声色地眯起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叶鹭一字一顿地说,“何局,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整整十个大区,将近三十亿人类,其中不仅仅有普通群众,还有各个等级的能力者,他们都视调查局为新纪元的诺亚方舟,自始至终都坚定的跟随和维护着调查局的地位以及决策。”
头顶的日光灯映照在她脸上,将那张凌厉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但时至今日,我想知道那个为了维护秩序区和平、引领全人类离开创世纪迷雾的调查局真的还存在吗?”
“你可以放心。”何世函站起身,“联邦成立以来,调查局的宗旨从未改变过,不管其中发生什么,我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给全世界的人类带来平等和公正的未来而诞生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了。”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叶鹭深吸一口气,鞠躬颔首后转身走向房门边。
特别处忙碌的时候经常连扔吃了一半的泡面的时间都很难腾出来,办公室里更是攒了十来根烟头残屑,糖油混合物、隔夜咖啡和二手烟混合下来的气味比生化武器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在休假的阿姨今日上午终于赶回来,勒令这群年轻人开窗通风和大扫除。
专员们三五成群分散在各个角落,穿堂风裹挟着夜晚的冷意从走廊里呼啸而过,闲谈声和讨论案情的低语被打的稀碎。
叶鹭打开门,往外迈了一步,又停在了原地。
她背对着房间,指尖搭在金属把手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低垂的双眼。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夹杂在萧瑟的风声里响起。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脸:“昨天裴夜临时接到调令前往了长河区协查另一个案件,这个任务是您负责安排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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