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乙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温郁冰凉僵硬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引导,将温郁的手,缓缓拉向小孟极。
温郁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出于一种本能的对接触的抗拒,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放松。”玄乙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气息拂过耳廓,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语气。他没有松开温郁的手腕,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自己的手覆在温郁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轻轻落在了小孟极柔软蓬松的脊背上。
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带着动物幼崽特有的、细微的颤抖和生命搏动的韵律。
温郁的手指在玄乙的掌控下,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
玄乙没有停。他握着温郁的手,带着他,以一种非常轻柔、非常缓慢的节奏,一下,又一下,顺着小孟极的毛发生长方向抚摸。他的动作稳定而耐心,像是在通过温郁的手,亲自示范如何与这个小生命建立连接。
“感觉到吗?”玄乙低声问,气息几乎贴着温郁的耳尖,“它在适应你。它不怕。”
小孟极起初确实瑟缩了一下,但很快,那熟悉的气味似乎起到了安抚作用。
它抬起小小的脑袋,冰蓝色的眼睛望向温郁,鼻尖轻轻耸动,然后,竟然发出了一声更响亮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呼噜声,甚至主动将毛茸茸的小脑袋,往温郁被玄乙握着的那只手下蹭了蹭。
温郁彻底僵住了。不仅仅是身体,连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都泛起了一丝极其明显的、茫然的波动。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掌心下柔软温暖的触感,那细微的颤抖逐渐平息,主动寻求亲近的蹭动。还有……覆在他手背上,玄乙那只坚定、灼热的手。
两种温度,两种触感。被动承受的引导,主动挤来的依赖,通过手掌,无比真实地传递到他麻木许久的神经。他想被烫到了似的,想缩回手去。
玄乙感受着到了温郁的退缩和挣动,却没有松手。他甚至得寸进尺般,将温郁的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用双手虚虚地环住小孟极温暖的小身体。
“抱稳。”他说完,松开了自己的手。
温郁的双手骤然失去了支撑,却因为那小孟极毫无防备的依偎没有立刻松开跌落。他的手臂有些僵直,姿势也谈不上舒适,但确确实实,将那团柔软温热的小生命,拢在了自己的臂弯膝头。
小孟极似乎觉得这个新“巢穴”很安稳,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下巴搁在温郁的小臂上,呼噜声更响了,甚至半眯起了冰蓝色的眼睛。
温郁感受着小兽胸腔发出的惬意震动,有些手足无措。
他低头看了看臂弯里这团毫无防备、甚至开始打盹的小东西,又抬眼,看向依旧蹲在面前、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玄乙。
玄乙正望着他,眼神很深,没有得意的邀功,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仿佛在观察一朵将坠的梅花。
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孟极细微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夕阳最后的余晖穿过窗棂,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过了许久,久到小孟极似乎真的睡着了,温郁才极轻、极缓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一点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臂弯,原本直挺挺环抱的手臂,极其微小的,放松了一线弧度,让那团毛茸茸能更舒服地窝着。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任何关于这只小孟极的话。他只是看着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小小身躯安睡在自己膝头。眼神泛起一点极微弱的涟漪:有一点惊讶,也有一点难以置信。
玄乙看着着他无意识调整姿态的手臂,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他轻轻舒了一口气:他赌对了,温郁可以随时放弃自己的命,但他放不下对他的依赖和责任。
他站起身,静静退了出去,留下温郁独自一人,在逐渐暗淡的暮色里,等着与他怀中那团温暖的、毫无理由便信任着他的小生命的下一次对视。
从那天起,药庐里总是响起细微的呼噜声。
小孟极长得快,食量也见长,不再满足于每日定时的几顿羊乳肉糜。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它在温郁脚边绕了几圈,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仰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带着催促意味的“嗷呜”声。
温郁感受到腿边的动静和那指示明确的叫声,垂下目光,看了孟极片刻。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窗下矮几旁处理暗屿文书的玄乙。
“他饿了。”温郁说。玄乙从卷宗上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温郁脸上,停留一瞬,确认他眼神清明,并非梦呓,才转向他脚边正试图啃他衣摆的小孟极。他没立刻起身去拿食物,反而问:“你呢?”
问题很简单,却让温郁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似乎才将“饿”这种感觉与自己联系起来。他沉默了更长时间,像是在仔细感受腹部空空如也的状态。最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些:“好像……也饿了。”
玄乙放下手中朱笔,走到一旁专门存放孟极食物的矮柜前,取出一小碟掺了羊奶的肉糜,放到温郁脚边。小孟极立刻欢快地扑上去,将脑袋埋进碟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