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月紧咬后槽牙,她强迫自己挂上欣喜的笑容:“这太好了,我现在便去试试。”
新来的两个婢女挤开妙禾,紧跟在沈泠月身后。
沈泠月察觉到,状似无意间被石子绊了一下,踉跄着要往前倒,妙禾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她借机让妙禾扶着自己,将两个婢女挡在外面。
红色织金缎袍身铺展如云霞,金线鸾凤从下摆盘旋而上,凤首昂藏于左肩。
交领镶一圈雪白狐裘,腰束玉带,扣环是镂空双鸾衔珠。
沈泠月披上婚袍,梁烨恰好走进来。
他打量着,视线扫过腰身和下摆:“正合适,不用改。”
沈泠月目光一阵刺痛,似是被鲜艳的红晃了眼,皱了皱眉。
这婚服是为她合身定做的,万不会有不合身的道理,她只好挽起梁烨,靠在他胳膊上柔声道:“幸好有你,不然我们的婚期定是来不及了。”
梁烨垂眸看她:“一切有我安排,你不必担心。”
说罢,他将沈泠月的手挣开,借口有事先行离开。
待人走后,沈泠月余光瞥向两个婢女,眼神闪过一丝不耐,犹豫片刻,仍是道:“我要去外面逛逛。”
两个婢女仿若两座门神守在沈泠月左右,落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沈泠月偶尔起了坏心思,走在路上忽而猛地一停,两人便会刹不住撞上她,沈泠月免不了几句训斥。
训斥几次后,两人终于离得稍远些,但仍是将沈泠月牢牢锁在视线里。
沈家纸行就在西街,沈泠月先去纸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看账房里青檀干得像模像样,暗暗称奇。
随后又对婢女道:“纸行最近缺人,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帮工吧。”
二人中的珠儿道:“王爷是让我们来照顾您的,您可比这些纸金贵多了。”
碧儿也附和道:“是啊,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了。”
沈泠月眼睛微微眯起,脸色冷下来:“既如此,我便是你们的主子,我让你们在这打浆,你们为何不去?”
沈泠月平素总是面带三分笑,看上去心情颇佳,但眼睛里却是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想的什么无从而知。
猝不及防冷下脸来,显得平静无波的眼眸更为突出,阴冷地扫过婢女。
碧儿被她盯得后背发凉,垂下头去不敢看她。
沈泠月不理她们,径直往门口走去。
她二人却紧随其后,咬着沈泠月不放。
沈泠月骤然停步转身,指着一旁埋头干活的匠人:“纸行原有的存货几乎都被烧尽了,而翟家要的纸五日后就得交货,若是耽搁了时间,你来赔吗?”
珠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碧儿一把拉住,不情不愿地拿起木杵,开始舂捣。
沈泠月在旁边看了半晌,一会儿说力道大了,一会儿说水加多了,足足磨得二人没了脾气,麻木地依着她的话做事。
沈泠月这才满意地拍拍手,闲庭信步离开。
几乎是脚步刚跨过门槛,她就拉起妙禾,直往右奔去。
方才到纸行之前,她特地走了条平时不走的远路,在不起眼的酒楼边上,见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她沿着方才的路返回,果不其然见那人还在原处。
身着紫衣,身前放一张小桌,小桌上放着卜卦用的物件。
沈泠月在桌前坐下,朝那人的脸庞看去。
双目紧闭,唇紧抿成线,光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明明身上的衣服有打补丁的痕迹,表情也不像一般的算命先生神神叨叨,反而透着不谙世事的脱俗,可沈泠月莫名觉得他是一块玉,一块行走于天地间而不染尘埃的温玉。
“小姐,要算一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