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地恳求道:“楚县长……我……我对不起这身警服……能让我把它脱了吗?我觉得我穿着它,是对它最大的侮辱……”
楚清明对李安示意了一下。
李安上前,帮方大刚解开了约束。
方大刚颤抖着双手,仿佛身上的警服有千钧重,他艰难的脱下,然后瘫软在椅子上。
“能给根烟吗?”他乞求地看向楚清明。
楚清明拿出香烟,递给他一支,并亲自帮他点燃。
方大刚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空洞而悔恨。
“楚县长……谢谢……”
他喃喃道:“人啊……有时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他开始了忏悔式的交代:“我……我承认,我变了。以前在刑侦大队,我只会埋头破案,不会来事,干了十几年还是个大队副。是赵局来了以后,看我还有点能力,提拔我当了副局长,后来又当了常务副。我本来应该感激他,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可是……这权力就像毒品啊!”
方大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没尝过的时候,觉得日子也能过。可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再也戒不掉了。当了副局长,再到常务副,我才发现,原来世界可以这么美好!”
“家里晚上再也不冷清了,总有人提着东西上门,嘘寒问暖;我那年迈的老母亲在老家,以前没人搭理,现在居然有好几个自称‘干儿子’的人天天跑去孝顺,比我这个亲儿子还殷勤;还有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以前正眼都不会瞧我一下,现在却变着法儿地往我怀里钻……”
“我……我也是个男人,我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啊!”
“后来,在一次饭局上,我认识了马县长……”
方大刚终于提到了关键人物:“马县长私下曾找我聊过,他说赵强劲根基不稳,迟早要挪窝,只要我跟着他干,将来公安局长的位置,就是我的,我当时鬼迷心窍了,就觉得跟着马县长,前途无量,于是就死心塌地了……”
说到这里,方大刚已是泣不成声,眼泪与鼻涕混在一起:“我忘了自己是个警察,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当警察。我把手里的权力,当成了给自己捞好处、往上爬的工具。”
“我不是人!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赵局的信任,更对不起曾经那个一心想当个好警察的自己啊!”
“唉!体制里这个风气,它就像个大染缸,我没能守住本心……”
他哭得撕心裂肺,将多年的压抑、堕落和悔恨尽情宣泄。
楚清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直到他的哭声渐渐变为了抽泣,才沉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马显耀有没有直接参与,或者指示你,替何金山掩盖孟瑶死亡的真相?”
方大刚闻言,抬起浑浊的泪眼,看着楚清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