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透着历史的寒意:“明末,东林党口称气节,却心怀鬼胎。他们结党营私,把持言路,为了集团私利,可以罔顾国事,甚至可以里通外邦。辽东军饷他们敢克扣,御敌方略他们敢掣肘。为何?就因为他们很多人的算盘,早就打好了——朝廷若亡,换个新主子便是。江南膏腴之地,谁坐天下不得依靠他们这些士大夫?卖国求荣,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换个老板打工罢了!门户私计,远重于江山社稷。”
蒋言达的目光,彻底变得深邃起来,心中再次震动。
很多人读史,只看到李自成进了北城(京),只看到八旗入了山海关。
但女真为何能从白山黑水间崛起?
明朝那庞大的国家机器为何会运转失灵、任人宰割?
这背后的深层原因,太多人不愿深思。
或者,不敢深思。
但如今,楚清明却是看得无比透彻。
稍顷,楚清明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首长,我们这个民族,已经经历了五千年的风雨,外患从未断绝过。但先人早就明白,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攻破。如何堤防文人……或者说,如何堤防掌握了知识与话语,以及权力的阶层叛国,历朝历代都想尽了办法。科举是牢笼,文字狱是威慑,锦衣卫东厂是耳目……但似乎,都未能找到一劳永逸、行之有效的办法。”
如此这般说着,他略一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依我浅见,要解决文人叛国这个问题,或许……最好的办法,不是如何‘防’,而是解决‘文人’本身。”
轰!
短短的几句话,却如同炸弹爆炸!
蒋言达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得不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此子……果然有吞天之志!
解决“文人”本身?
这绝非字面上消灭知识分子的疯狂,而是意味着,从根本上重塑这个群体的生存土壤、价值导向和与国家的联结方式。
从而打断千百年来那种“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乃至可以随时“货与他家”的旧有逻辑。
而毋庸置疑,楚清明这是在挑战一个延续了数千年,盘根错节的深层结构!
野心,何其之大!
格局,何其之高!
或许在旁人看来,楚清明三十出头便已官至副厅,手握实权,堪称天之骄子,仕途辉煌。
但此刻,在蒋言达眼中,这副厅之位,于楚清明而言,只怕……才刚刚起步。
他的舞台,他的征程,以及他想要解答和撼动的东西,已经远非一城一池的得失所能局限的。
霎时间。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沉默之中,又有一种更加磅礴、更加沉重的东西,正在无声地涌动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