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真的好傻啊。
绿灯亮了。陆闻川一脚踩下油门。
管他呢。鱼要趁鲜赏味,他也不能等了。
半小时的路程一眨眼就到了。陆闻川拎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箱,随着装饰豪华的宽敞电梯轿厢一路向顶层跃升。
电梯门打开时,迟听潮已经等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柔软的材质让他整个人的气质也柔和了几分。他迎着陆闻川的笑脸回应了一个笑容,并顺手接过了那个箱子。
“请进吧。”迟听潮侧身,熟稔地像欢迎一个天天来串门的邻居。
陆闻川踏进玄关。270度的环景落地窗外,落日余晖正融解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半个城市的景致镶嵌在他的窗外,城市天际线清晰恢弘,成片的窗灯错落闪烁着。
迟听潮家的客厅空间开阔,到处是黑色系直线条装饰,灰白色沙发前铺着厚绒地毯,极简落地灯在角落发出柔和的光线。这个客厅精致到天花板,却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然后他转过身,看见了那面墙。
沙发正对的那一整面宽阔的留白里,嵌着一块正在呼吸的光。
高挑的竖长矩形,约莫一人高,微微凹陷进墙体深处。它不是一盏灯,没有任何灯槽或灯珠的痕迹。它更像是一扇神秘的窗口,嵌入了一块会发光的玉石。
那光是慢的。慢到无法用肉眼捕捉它的变化,却总在某个走神的刹那,发现它已经从一个色调滑向了另一个。此刻,它正游动在一种沉静的深空蓝里,边缘处萌生出一层极淡的烟粉。所有光线均匀得不可思议。仿佛那块矩形本身就是光的实体,温润、静谧,带着某种近乎神圣的质感。
陆闻川停驻在这光的面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视网膜上还停留着那片缓慢优雅的蓝,时间像是在这个空间拖长了脚步,让人沉入一个温柔的梦境,不愿醒来。
“詹姆斯·特瑞尔。”他的声音很轻,他认了出来,掩饰不住声音里的惊叹。
迟听潮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是的。”
陆闻川盯着那片光,像着了迷:“大学那会,祁教授的西方艺术史课,领我们赏析詹姆斯·特瑞尔的《罗登火山口》。怎么会有人想到要掏空一座火山,再赋予那片天空整个世界呢。”他陷进回忆,“他对光和自然的理解太独树一帜了。”
他转过身,看向迟听潮。迟听潮靠在玄关与客厅交界的那面墙上。他特意没开主灯,整个人的轮廓被那片流动的蓝映得半明半暗。
迟听潮的声音比往常更缓了一点:“你那时说,等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家,要在客厅里放一件他的作品。每天凌晨就坐在这片光前面,看着它变换颜色,等日出和它一起降临。”
陆闻川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个傻兮兮的幻想,他自己都要忘了。
“你真的把它装进了客厅。”陆闻川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走近那片光,想伸手去触碰,又慢慢收回手指。
迟听潮终于从墙边直起身,走到陆闻川身边。窗外的城市光海在他们身后无声翻涌。他们并肩站在这片悬浮的光前面,莹粉色的光将他们的面庞映照得微红。
“我终于等到机会,”他停了一下,慢慢地斟酌着用词,“能给你一个人看。”
房间那么静。陆闻川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珍重地捧起来,呵护在掌心,又像被一只小兔子软软地蹭着,那种毛茸茸的暖意,烫得他眼窝泛红。
“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三年前。”
三年前,这片光第一次点亮。一千多个日夜,一个独自守在它面前的人。
他是不是也像这片光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这一抹不可言说的渐变里,然后日复一日,等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人。
当这个人终于鼓起勇气,推开这扇等了七年才敢碰触的门,这一片光域正流变为一种温润的沙金色,仿佛微熹日光,慢慢将两人温柔笼罩。
整座城市陷入黑丝绒的夜,万盏灯火同时亮起,共同期待着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