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听潮把火调小,让鱼在锅里慢慢地炖。他去冰箱又取出几样食材准备拌个凉菜。他一边整理着,一边和陆闻川聊天。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灶台上的锅里,汤汁咕嘟咕嘟地低响,香味慢慢从锅盖边缘散溢出来,温暖的蒸汽把光线晕得柔和起来。
“你经常做饭吗?”陆闻川环顾四周,那些锃亮的厨具和灶具上其实有一些划痕,只是用得仔细,养护得极好。
“有空就做。”迟听潮甩干蔬菜上的水分:“最近不拍戏,比较经常。”
“都做什么?”
“看心情。”迟听潮顿了顿,“做来做去,还是那几样。”
刚才打开冰箱的时候陆闻川就看到了。迟听潮的家常菜单多半还是那些——红烧鱼、糖醋小排、扇贝西蓝花、西红柿炒蛋。以前他都夸过好吃。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移开视线去看旁边那排小厨电。厨师机、空气炸锅、吐司炉、还有一些不上名字的。
“这是什么?”他指着一个有点像小烤箱但绝对不是的机器问。
“低温料理机。”
迟听潮看着陆闻川依旧迷惑的表情,又解释说:“做牛排会用到。”
“你好专业哦。”
陆闻川挑挑眉。这个人怎么连做菜都进化出了他看不懂的科技树。不过红烧鱼还是从前的配方。这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又悄悄地安定下来。
鱼炖好了。迟听潮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鱼鲜味扑面而来。他利落地将整条鱼滑入一个素白的大瓷盘,撒上翠绿的葱花。
餐桌就设在落地窗边。两人对坐,窗外都市流光夜景,映得室内影影绰绰。
迟听潮开了瓶白葡萄酒,给两人各倒了半杯。
陆闻川先夹了一块鱼腹肉。浓郁酱汁衬得鱼肉更加鲜香美味。火候掌握得极好,肉质汁水充盈,不失弹性。
“好吃。”他由衷赞叹,“比我在饭店吃过的还好。”
迟听潮嘴角微扬:“我家的方子改良过。外面饭店的做法太油腻,自家吃要清爽些。”他也夹了一筷子鱼放进面前的碟子,但没往嘴里送。
陆闻川看着这个在片场雷厉风行的导演,此刻正跟鱼肉里的刺较劲,表情认真,眉头微蹙。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
他们常去学校后街的小饭馆,就点最便宜的烤鱼。迟听潮动作很慢,因为他必须把所有的刺全挑出来才能继续吃。
“你怎么这么磨叽?”年轻的陆闻川抱怨。
“你别管。”年轻的迟听潮别过脸,耳根通红,手底下笨拙地努力着。
陆闻川拿起筷子,先夹起东星斑鱼背脊上最肥美的那块肉,借着灯光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细刺,他极其自然地把那块鱼肉放进了迟听潮面前的碟子里。
迟听潮愣住了。
他先看到那双灵活的手送到面前,而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就撞进他温柔如织的眼神里。
那个二十出头的陆闻川,坐在油腻的小饭馆里,顶着明晃晃的白炽灯,一边抱怨一边把剔干净的鱼肉推到他面前。
“好了,少爷,能吃了吧?”
他会低头,嘴角压不住笑:“嗯。”
“吃吧。”陆闻川装作若无其事,又夹了一块给自己。
迟听潮也夹起那块鱼肉,咀嚼的动作很慢,比平常品尝得都仔细。
“鱼挺新鲜的。”迟听潮慢慢说。
“回头要让方知衡交出他的供应商。”陆闻川举杯。
两个酒杯碰了一下:“那让我们谢谢知衡哥。”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吃了一阵,杯中酒逐渐见底,陆闻川拿过酒瓶,又给两人续上一些。
许是在自己地盘的缘故,迟听潮难得一见的松弛,两人有说有笑。这是陆闻川来之前未敢设想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