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琛在盯。”迟听潮靠在沙发一侧,手臂搭在靠背上,“剧本朗读的片段,你选好了?”
“选了两段。一段是雨夜对峙,一段是林溪第一次描述联觉的颜色。”
陆闻川把杯子放下,看着迟听潮的眼睛:“第一段情绪很饱满,但我还是建议用第二段。酒会那个场面,是不是用舒缓一点的更合适?而且雨夜场景的情绪层次太多了,我需要更多细节来撑它。”
“什么细节?”迟听潮问。
“比如那个山村的样子、空气的湿度、白昼黑夜的温差、各种自然的声音。一个人站在暴雨里,眼前是黑的还是灰的,脚下的土地触感如何,苔藓的气味在雨前和雨后有什么不同。”他停下来,看着迟听潮,“苏青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一定有一个真实的地方在她脑子里。我想找到那个地方。”
迟听潮看着他。目光专注,瞳孔在午夜蓝的光里映得很深。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忙完投资会吧。时间还没定。”
“我和你一起。”
陆闻川抬起眼。
导演或者编剧,在前期创作阶段去采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但陆闻川此前几乎不和别的主创共同行动。现在迟听潮主动邀约,于公,没有任何不妥。
于私……他脑子里的念头开始往外蹦。他是顺口提的,还是早就想好了。说得那么坦然,到底是因为公事公办,还是因为公事恰好给了个台阶。如果答应得太干脆,会不会显得太明显。
陆闻川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按下去,脸上不动声色。他微调了一下坐姿,衣服布料和沙发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导演也需要勘景。”迟听潮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且要拍的是联觉,不是普通的风景。我需要你的眼睛帮我翻译。”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我要去山里,可没有你这个大平层的条件。”
“我先来做做计划吧。”
“其实比起采风,我还是有点担心投资的事。”陆闻川坐直身体。
迟听潮笑了,语气有点玩味:“怎么?不信任我?”
陆闻川坦言:“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蝉蜕》的难度,《火烧云》跟它比都不是一个量级。”
“你放开写。别限制自己。”迟听潮拿起酒杯浅啜了一口。
《蝉蜕》是这些年他过手的最不商业的项目。让陆闻川放开来写那个发生在山林深处的隐秘故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蝉蜕》能在国内上映。迟听潮这次去波士顿,与几个国外发行商谈合作。渠道的问题基本解决,但最重要的资金,也是悬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
“《蝉蜕》的路子不太一样,不过这个你不用担心,还不到贴钱拍片的程度。”迟听潮笑意轻松。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想从那双眼睛里确认这句话的虚实。他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担心咽了回去。电影被称为“工业”,剧本工作完成后,后续复杂的资金进出和人情交易令他生畏。自己的工作室,他都懒得管创作以外的部分,更何况是经营这么大一个影视公司。他不怀疑迟听潮的能力,他只是本能地担心那份担子的重量。
“还有《火烧云》,宏图他们真能善罢甘休吗?”陆闻川有点忧虑。
不是没见识过对方的手段。他又一下子想到林沫的事情。
“嗯。我们有准备。”迟听潮语气一沉。
“对了。说到《火烧云》,我打算约蒋璠见一面。”迟听潮不紧不慢地说。
“谁?蒋璠?”陆闻川一下子没听清。
“她形象和演技都合适。”
陆闻川握住杯壁,陷入沉思。
蒋璠今年41岁。是圈内有口皆碑的大青衣。她片约不断,但很挑剧本,近年来似是刻意淡圈,作品渐少。她很少演电视剧,陆闻川没跟她合作过。
但他们其实很早就认识。他们入学的时候,蒋璠是电影学院的研究生,还是苏青口中“最帅的姐姐”。
他意识到自己沉默得有点久。抬起头,发现迟听潮正安静地等着他。
“能请到她吗?”陆闻川说,“这个角色很贴她。苏青要是知道蒋璠演你的戏,应该很高兴。”
迟听潮沉思了一会,开口:“见面的时候,和我一起去吧。她也很多年没见你了。”
陆闻川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