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牛时,司明远注意到郑忠总往自己这边瞄,眼神中似乎藏着些什么。
李主任见状,低声解释道:“这是我们的饲养员,养了十年牛了,对牛的脾气习性熟得很。
以后你们要是有犊牛生病的事,尽管找他,他电话我回头写给你。
”临出牛棚时,李主任忽然把司明远拉到草料堆后,眼神带了几分试探,小声问道:“你跟孟秀花……到底啥关系?她可是天天在我这儿念叨你,说你枪法准,人又机灵。”
司明远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心中有些犹豫——孟秀花是他嫂子,可这身份说出来难免惹闲话,毕竟嫂子还年轻,以后还要改嫁。
李主任见他不答,反而拍了拍他后背,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过阵子我给你们留两头良种牛,都是刚下崽的,回去就能养。”
司明远含糊应了两声,赶着牛群往回走。
路上司德贵笑得合不拢嘴,说道:
“小司啊,你这面子比我这老头子大多了!等这两头母牛下了崽,明年就能扩到十头牛,后年就能卖牛换拖拉机!到时候咱们村每家每户都能分上两头猪崽,日子别提多红火了。”
孙二蛋掰着手指头算着,脸上满是憧憬:“后年就能卖牛换拖拉机!到时候咱们村就能通公路,孩子们上学也方便了,不用再走那泥路了。”
回到司家庄时,西边的山已经染成金红色,那绚烂的色彩映照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司明远向村口闲聊的老太太们打听消息,得知张成今天没去上工,说是犯了胃病,白柔则早早就回了知青点,在屋里复习呢。
他摸了摸腰间空落落的枪套,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思忖——鱼饵在水里漂了这么久,该收线了。
知青点的煤油灯在暮色中摇摇晃晃,散发着昏黄的光。
白柔正趴在桌上抄俄语单词,听见脚步声抬头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不是让你在我那儿养着吗?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司明远反手关上门,看着她泛青的眼下轻声埋怨。
白柔放下钢笔,指尖摩挲着作业本边缘,轻声说道:“毕竟还没结婚,总住在你那儿……影响不好,村里的人都在背后说闲话呢。”
司明远盯着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指,突然开口:“我让司德贵明天去开介绍信,咱们后天就去公社领证,这样名正言顺,看谁还敢说闲话。”白柔猛地抬头,烛火在她瞳孔里晃出细碎的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父亲的问题可能影响他前途,想说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你……想清楚了?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爸……”
司明远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围巾,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耳垂,温柔地说道:“我又不打算当官,怕什么,再说了,我喜欢你,跟别的没关系。”
这时院子里传来知青们的谈笑声,司明远忽然提高声音:
“坏了!我枪套怎么空了?我的黑星手枪不见了!”
白柔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纸上,墨迹晕开一团黑影,她焦急地说道: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丢的?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哪儿忘了?”
司明远皱眉作思索状:“刚才在院子里还摸着来着,可能是抱柴火的时候掉了?也可能是在牛棚的时候掉了?”
白柔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门的,她提着煤油灯在墙根下仔细搜寻,病弱的身子此刻却灵活得像只鹿——她知道那把黑星手枪是司明远在边境执行任务时用的,枪柄上还刻着他的名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司德贵带着几个村民赶来时,白柔已经把整个院子翻了个遍,鼻尖冻得通红,额头上都是汗。
“挨个儿屋找找,这枪要是落到坏人手里可不得了。”
司明远掏出火柴点烟,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
当张成的木箱被打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块裹着油布的金砖赫然躺在底层,边角还刻着模糊的“民国三十七年”字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
张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盯着司明远夹着烟的手,喉结上下滚动:“这、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说是传家宝。”
“你爷爷是地主?还是国民党的人?”
司德贵抓起金砖对着月光查看,声音里带了几分严厉,“上次转移宝藏的时候,是不是你偷拿了一块?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去公社派出所。”
张成的嘴唇哆嗦着,突然看向司明远:“你、你不是说……会帮我隐瞒吗?”话没说完就被司明远打断:“我什么都没说,别乱攀扯。
德贵叔,要不先问问村里有没有谁家丢了这东西?这金砖看着可不像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司德贵沉吟着点头,这时门外传来苍老的喊声:“听说有人找金砖?我家老头子临终前说过,家里藏着一块金砖,说是以前……”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拄着拐杖的老人迈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