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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测（第1页）

猜测

崔无咎憋不住笑出了声。

孟贺嶂一时尬色滞在面上，讪讪不知该如何收场。

李承昊还想再喷几句，将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眉目浅笑：“孟大人一片好意，我铭记在心。您是大庆脊梁，朝堂还需要您仗义执言，眼下保重身子最是要紧。琉羽，快将带大夫进来吧。”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大夫扛着药箱跟着琉羽跨了进来，孟贺嶂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没想到这几位世家出身的公子千金对他这个寒门出身的小官如此上心，一时感激莫名，只怔怔地发着呆，手听着大夫指示卷起袖口机械地伸了出去。

大夫把了脉，拂须道：“大人是心火过旺，又进食过少，因而才会昏厥。我开个方子，每日煎服，一日三次即可。”

他挥墨开方子，将离让琉羽跟着去抓药。谈话间，她环顾四下，竟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孟贺嶂，你这过得是什么苦行僧的日子？”李承昊皱眉，“前儿不是给了你银子，怎会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孟贺嶂垂头，颇为伤痛：“总督见笑了。那些银子本该如数奉还，只因叶州大捷，我便让家仆带着银子赶回叶州，为妻儿收殓、入葬。这些银子算我借的，待过些时日发了俸禄，定如数奉还。”

大伙儿这时候才发现，正厅的镂空木头屏风后，黑黢黢的墙边摆放着神龛和牌位。一时众人唏嘘，李承昊收了脾气，见他如此境地还一根死脑筋又憋不住低斥几句，“你这个人怎么如此迂腐？给了你便是你的，提什么借。”

他朝厨房那侧喊道：“玄晖，去，弄点炭火和厚棉被来给孟大人。”

玄晖的声音从隔壁屋传来：“是，大人。”

孟贺嶂想出言阻止，李承昊又横了他一眼，“雀都天寒地冻，你这个屋子里连个炭盆都没有还妄想参倒萧定邦，我看他没倒，你先冻死了。”

“长煦说得对，为众人抱薪者，岂可冻毙于风雪。孟大人，咱们相识便是有缘，我去外头馆子叫些菜，大家正巧也都饿了，一起对付几口得了。诸位坐着啊，我去去就来。”崔无咎是个细心的人，见他冷锅冷灶，也知道米缸无粮，难怪面带菜色。

“这……这怎么好意思！”

孟贺嶂勉强扶着桌子撑着半个身子又站了起来。

屋内一时就剩下将离三人。

李承昊见孟贺嶂面色难看，又扶他入内室稍作歇息，自己则卷起袖子去厨房烧水。

将离跟了过去想搭把下手，被李承昊摁在木凳上：“坐着别动，我来。”

冷月洒落清辉落在雪上，院子的树掉光了叶子只剩下枯枝，偶有寒鸦咕咕，只一盏微弱的灯油放在灶台边，散着淡淡的光晕。

李承昊埋头生炉子烧水，嘴里还在愤愤不平：“我啊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家里一贫如洗，自己饿得前心贴后背的，还在那嘀咕旁人倒反天罡……”

将离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他是生怕自己不高兴了。

她起身走到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宽厚的背上，“你最好。”

李承昊愣了愣，手中的水瓢啪地丢进水缸，回身就抱住了她，“当然，谁都不可以说我的昭昭。什么天行有常、雌雄有别，众生皆是人，男儿可做的事，女子亦可为。更何况，昭昭最是聪慧，十个、百个男儿加起来，都不如一个你。”

“我在你眼里，竟这般好？”将离噙笑，抬头看着他，灯火很暗，他的眼睛却在发光。

“顶顶好。”大手抚摸她的头，为她拢了拢黑裘大氅，“别冻着。我烧些水给你捂手。”

他压低声，朝左侧努了努嘴，“此人是刀，雀都怕是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沉疴烂疮，非一日之疾。”将离取了两张矮凳同李承昊一并坐在炉子旁，边烘手边道，“猜猜，这刀握在谁的手中？”

两个字在李承昊的喉头打转，不消说，二人只眼神相对便了然了。

孟贺嶂是天子的刀，这把刀要对付的，是萧氏。

将离垂下眼睑，长睫落下大片阴影，盖住了眼底，神情依旧清冷而淡然。李承昊心知此处不是谈话之处，也收了口，两人默默盯着炉子，等待琉羽和崔无咎等人归来。

等全部都安置好后，回到总督府已是深夜了。

府内亲兵早就备好了热水和浴桶，李承昊看着将离，眼底又蹿起了火苗子，黏腻而痴缠。将离将他推向屏风后，低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