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朗脸上神色一僵,旋即化作愠怒。
“子方兄,我很怀疑贵方的诚意。”
“此话怎讲?”
麋芳两手一摊,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冰块而已,岂能与五铢等价?”孙朗质问道。
“东西值不值钱,要看放在什么地方。”麋芳不紧不慢道:“不仅如此,更要看放在什么时令。”
“冰块确实不是稀罕物,放在北方一文不值,冬天更是唾手可得。”麋芳笑呵呵道:“但放在南方就不同,尤其是在炎炎夏日,这可绝对是稀罕物啊。”
“试问天下,除我方之外,还有哪家能在此时拿出冰块呢?”
面对麋芳的反问,孙朗顿时不知如何反驳,只能强自道:
“那未免也太贵了。。。”
“俗话说得好:一寸凉意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凉意。”麋芳摇头晃脑,“江东的五铢钱就算堆成山,难不成还能让老天爷降降火?”
孙朗闻言差点骂街,心中疯狂诅咒麋芳,还特娘整出俚语了?
说到底,双方之间的交易,本就不是对等关系。
一方求着另一方,自然是漫天叫价的结果。
“既然子方兄没有诚意,我看此事还是作罢吧。”孙朗当即放了句狠话。
麋芳心中了然,作罢是假、压价是真。
别的方面不敢说,但商业方面麋芳门清儿,这点小伎俩根本没用。
孙朗作势起身离开,同时也在观察麋芳,只见后者端坐不动,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就这么乐呵呵看着他。
一时间,孙朗把自己架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终,还是麋芳开口,给了孙朗一个台阶,道:
“孙公子何必说气话,是不是屋里热了?”
“来人呐!”麋芳大声招呼道:“加冰!”
话音落下,一群侍从就从外边进来,提着一桶桶冰块倒进冰鉴内,看的孙朗眼角抽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孙朗借着台阶重新坐下,语气也软下来。
“子方兄,咱们两家又不是外人,家母年事已高,你看。。。”孙朗请求道:“看在香儿的面子上,便宜些如何?”
用等体积的五铢钱,去换等体积的冰块,这事儿想想都觉得血亏!
“是啊。”麋芳附和道:“老夫人年事已高,可万万不能中暑,这正是吴侯表孝心的机会。”
“小夫人的面子自不用说,奈何我方也有难处。”麋芳无奈道:“孙公子也应该知道,冰块乃是从益州西边的雪山上开采下来,需要动用大量人手。”
“这价格方面难免就有些贵。”麋芳继续道:“不过东西再贵,也贵不过吴侯的孝心。”
孙朗听罢气的浑身打哆嗦。。。
你不降价就不降价,咋还道德绑架呢?
说的好像孙权心疼钱,不愿意让吴夫人消暑。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孙权名声就完蛋了!
一点不开玩笑,在这个举孝廉当官的年代,不孝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麋芳话说的委婉,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