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受宠若惊
沈怀明的语气是一贯冷淡:
“醒了就好。医生说,你头部被落石砸中,有些脑震**,身上还有多处扭伤和挫伤,需要静养,不能随意活动。”
他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一个搪瓷杯,递到她面前,杯口氤氲着单薄的热气:“喝点红糖水,活血化瘀。”
孙勤勤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那双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犹带着惊悸余波的眼睛,极其缓慢、极其专注地打量着沈怀明。
那目光像两柄淬了冰的薄刃,带着审视与穿透一切伪装的力量,试图剥开他平静表皮下的每一寸真实。
她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最终将她从泥石地狱里拖出来的,会是这个人!
是,沈怀明!
这个在她生命里刻下最深背叛伤痕的丈夫!这个人渣!
眼前的他,语气依旧是那副挥之不去的冰冷疏离,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峰,递水时手臂略显僵硬的弧度。
以及眼底深处那点极力掩饰的、如同劣质赝品般别扭的“关心”……
这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如此格格不入。
这还是那个沈怀明吗?
那个为了陈秀可以毫不犹豫将她推入深渊的沈怀明?
他竟会关心她的死活?
这荒诞感,甚至盖过了劫后余生的心悸!
几乎是本能地,她的视线如同探针般在狭窄的病房里急速扫过。
那个女人呢?
陈秀怎么可能不在?
她怎么可能容忍沈怀明单独守在这里?
这简直违背了她陈秀的行事铁律!
沈怀明见她对自己递出的“关怀”视若无睹,反而眼神飘忽地四处搜寻,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混合着被洞穿般的难堪猛地顶了上来。
他以为孙勤勤在找贺年。
只觉得脸上像是被无形的荆棘抽过,火辣辣地刺痛。
“看什么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硬生生撕裂了病房里那层薄冰般的平静。
“你是想找谁?!”
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睛,瞬间燃起火焰。
先前那点微弱的、别扭的“关心”被彻底焚烧殆尽,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戾气。
孙勤勤抬手,毫不犹豫地拂开了几乎杵到鼻尖的搪瓷杯。
杯身微晃,几滴暗红的糖水溅落在雪白的被单上,洇开刺目的痕迹。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他那令人作呕的审视目光。
“谢谢你救了我。”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
一股奇异的冰冷粘稠感堵在胸口。
对他的恨意并未消减分毫,反而因为这荒谬的“救命之恩”搅得更加复杂、更加令人作呕。
这一声道谢,疏离得像隔着千山万水,荒唐得如同一个拙劣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