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絮絮叨叨一大堆好话说完,最后终于转到了正题上,看着汪茵,关心道:“小茵,你女婿是等年初二再过来?”
汪茵眼皮一耷拉,脸上就多了些难过,汪知意看汪茵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是在憋什么歪主意,她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把战场留给汪茵。
果然,只听汪茵叹了一口气,回道:“他死了,这才刚过完头七没多久,心脏上的毛病,死在了外面野女人的床上。”
一阵冷嗖嗖的寒风吹过,周围瞬间静成一片,几个婶子大娘的脸上跟被谁抽了一巴掌一样,青一道白一道的,嘴全都给闭上了,谁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汪知意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汪茵能憋出这么个大招儿来,她被嘴里嚼着的奶糖呛住,偏头捂嘴咳嗽起来,咳得脸通红,眼泛泪,别人一看她这模样儿,对汪茵的话更是确信。
只有站在最边上的白吉芳心里有怀疑,别人不了解,她还不知道,汪茵这丫头打小就胆子大,鬼主意也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里面有八句都是在跑火车,还有两句追在自行车后面飞。
不过她双手一抄袖子,站在后面,一句都没吭声儿,陆敏君那人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几次和她在胡同里碰上面,都先主动和她搭话,脸上还都带着笑,笑得她心里都有些发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得罪了她,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总之,她最近不想和陆敏君起什么正面冲突,关于汪家的什么事情,她也不多插嘴。
汪茵给汪知意拍上背,又道:“婶儿,你们可别跟外头说,这件事谁都不知道,我都觉得丢死人了,也就是你们从小看着我长大,这样问起来,我才跟你们提上一嘴。”
大家马上七嘴八舌地回,茵啊,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往外说。但是从这几个小老太太嘴里给出的保证,是半点都信不得。
汪知意压着胸口,好不容易止住咳,抹掉眼角的泪花儿,轻言细语地开口:“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件事,尤其是我爸那身体,现在受不了一点刺激,我们都想方设法地瞒着他,万一婶子们跟谁闲聊天,不小心把这事儿给说了出去,要是传到我爸的耳朵里,他再有个什么不好,让封慎知道了,没准儿会上门找婶子们要个说法,他那个脾气大得很,又把我爸妈看得一向重,真生起气来,我拦都拦不住的。”
几个小老太太讪讪地笑,又道,不会那么不小心的,这种事情,我们知道轻重。
汪茵辛苦地忍着笑,一直憋到进了院儿,才噗嗤一下乐出声,她捏上汪知意粉扑扑的脸蛋儿:“行啊,你个鬼灵精,现在比我还要坏,还知道把大哥给搬出来仗势。”
汪知意道:“他那张脸,那么凶,最适合吓唬人,不用白不用。”
汪茵意看她:“看来我大哥还挺好用的。”
汪知意回:“好用呀。”
没看她刚才话一说完,那几个婶子大娘们的脸色都变了,她们再喜欢在背后传人闲话,想到封慎那张脸,再开口也会有所顾忌,至少这些话不会说到爸妈面前,她这也算是狐假虎威了,汪知意正想着,瞅见汪茵眼里意味深长的笑,有些迟钝地明白过来什么,她压着嗓音羞恼道:“汪茵!你可真是……”
可真是什么,汪知意说不出来,汪茵怕被惹急的兔子追着打,提起筐,背到身上,笑着跑进了屋。
这笑声传到外面胡同还在嘀嘀咕咕说着话的几个小老太太的耳朵里,有人不解道:“汪茵这丫头,自己男人死了怎么还能这么高兴。”
白吉芳把嘴一撇,心道,自己男人死了为什么不能高兴,他们家那个好吃懒做的死鬼要是哪一天突然嗝屁升西天了,她准能比汪茵还高兴,做梦怕都得笑出声,鞭炮少说也得连着放上三天。
死男人的庆祝鞭炮还没放起来,晌午一过,家家户户就迫不及待地放起了过年的鞭炮,开始提前迎接除夕夜的到来。
汪茵不敢开车,但她敢放炮,还特别喜欢放挂鞭,陆敏君刚把第一锅丸子下进热油里,就听见自家院子里噼噼啪啪地炸起鞭炮声,都吓了她一跳,她在厨房里隔着贴上福字的玻璃窗骂了汪茵两声,又打发她要是闲得没事儿干,就去商店再买些醋回来。
其实家里还有一瓶子醋,但今年吃饭的人多,陆敏君什么东西也都备得多,就怕到时候会不够,独独忘了再多备上些醋,过年吃饺子哪儿能没醋,尤其又都是年轻的大小伙子们,吃得又多,一瓶醋肯定禁不住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