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法师
印光法师俗姓赵,乃陕西人士,一生经咸丰、同治、光绪、宣统、民国,应劫而生于动乱的年代,广弘佛法力挽狂澜,被视为大势至菩萨的化身。
印光法师早年跟着兄长读书,以儒学为己任,尤其是尊崇韩愈、欧阳修的辟佛之说。印光法师自幼便有眼疾,后来几乎双目失明,到了15岁那年,甚至卧病在床几乎不起。偶然的机会他翻阅佛经,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自此披阅释典,眼疾居然不治而愈。
到了21岁那年,他索性跑到了终南山莲花洞寺出家,由道纯和尚给他剃度。出家尚未到三个月,印光法师的兄长忽然跑到寺内说生母病重,请印光法师回家看看。生母病重这种话,肯定不可能是别人说的,天下当妈的,总是用这种谎话,屡试不爽,无论天涯海角,当儿子的肯定是招之即来,鲁迅的母亲也深谙此道。
印光法师回家后看见母亲健康如常,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强行拖入屋内,剥下僧袍,不准他出去,再请各路亲戚来一拨又一拨地劝说印光法师。印光法师不为所动,瞅准了一个机会便逃出来,到了莲花洞寺,对道纯和尚说:“弟子在这个地方住不得了。”道纯和尚给了他一块银元,让他赶紧离开此地,到别处去行脚。
后来他在湖北莲花寺砍过柴,在陕西双溪寺受过大戒,又到终南山太乙峰结茅潜修,一住便是5年。印光法师在普陀山法雨寺的时候真是具备了金庸笔下少林寺扫地僧的特质,刚毅木讷从不自我表现,住在藏经楼上励志精修每日只是念佛,每日低调地扫地却是身怀绝技。印光法师在法雨寺一住多年,寺内的僧众多次请他讲经,他都推辞,后来实在是推不过了,便开讲《弥陀便蒙抄》,听者无不敬佩不已。
弘一法师在刚出家之初便受到印光法师的指点,印光法师去信给他,担心弘一法师写经过多用心过度。印光法师有三个规矩,即不做住持,不收剃度徒弟,不募缘,偏偏弘一法师想要拜印光法师为师。
早在1922年弘一法师就致书印光法师表明想拜他为师的心迹,被印光法师拒绝。第二年,弘一法师在阿弥陀佛诞生日,于佛前用香烧臂留印以示其志,请三宝慈力加被,又致书印光法师,请求忝列门墙,依旧被拒绝。到了1924年末,再次致书苦苦哀求印光法师,请求厕身弟子之列,这次印光法师推托不过,终于答应了。印光法师圆寂之时,虽有弟子十余万众,然出家的弟子,仅弘一法师一个。
弘一法师拜印光法师为师后不久,便到普陀山法雨寺与之同住7日,观察印光法师日常行为举止,便对他越发地敬仰了。印光法师惜福。刚来普陀山的时候,这里的早饭是一碗白粥与一碟碱菜,印光法师是北方人,吃不惯碱菜,于是30年来,每天早上只吃一碗白粥。即便是这一碗白粥,印光法师喝完还要用舌头舔舐碗底,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再在碗里倒入开水,涮干净后喝掉,先在嘴里漱口,接着把水咽下去。印光法师喝米粥的方法,已经不能用“不浪费一粒米”来形容了,凡是他用过的碗,差不多都是免洗的,碗盛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吃完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到了午饭时,他只是盛饭一碗,再加大众菜一碗,吃的方法还跟早饭一样,必经舔涮漱三个程序。
印光法师也看不得别人浪费粮食,只要看见有人碗里有剩饭粒,都要大声喝道:“你哪儿来这么大的福气,敢这样浪费粮食!”印光法师觉得自己福薄,消受不起大的福分,食不过求果腹,居不过求遮蔽。如果有人供养他珍美的衣食——其实也不过是银耳布衣之类的东西——印光法师都却之不受,实在推托不下就拿来转送别人。如果是普通的物品,就交给库房,供大家享用。有居士请他到家应供,印光法师说食物只需要炒豆腐渣、馒头两样即可。他给人写信还用过别人供养水蜜桃的包皮纸,就算是看见有人把剩下的凉水倒在痰盂里也是要说的,菜里用的酱油稍微好点也是要批评的,79岁高龄的时候还是自己洗衣服。有一次真达和尚请他到灵岩山,为他准备好了轿子,他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里。印光法师对人说:“我不摆架子,也就不怕倒架子了。”印光法师不摆架子不代表没架子,一代法师的风骨威望放在那里就足以厚重的了。
印光法师薄以待己,却厚以待人。1936年上海佛界举办护国息灾法会,请印光法师出关说法。印光法师75岁高龄却只带一位随行,如此简单地来到上海,每日讲经两个小时,持续数日。稍微有过演讲经验的都知道这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做老师的每日在讲台上说话,其实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像连续讲课七八个小时第二天还能头脑清晰说话利索的超自然现象,如今只会在新东方这样神奇的学校的老师身上看到。印光法师当时已经75岁了,更何况在那个年代,讲法的时候估计没有扩音器给他,就算有,效果也不见得会好,而印光法师讲法的受众面很大,讲经之日满,皈依的人共一千余人。印光法师听说绥远的灾情严重就立刻把皈依的一千余人的求戒香仪两千九百余元全部捐了出来,并允诺附上自己存的一千余元。等印光法师回到苏州,众人都在车站等他一同参观灵岩山,印光法师一刻也不耽搁地先回报国寺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汇给灾区,这才随了众人去参观灵岩山。
1940年,已近80岁的印光法师身体稍感不适,这年10月底,印光法师召集山上职事及居士,说:“灵岩住持,不可久悬。”众人推选妙真和尚为住持,定十一月初九为升座之期,告诉印光法师的时候,他说:“太迟了。”又改在十一月初四,印光法师说:“那天我自有事情。”直到又提前三天,他才同意。妙真和尚升座典礼后,到了初四,这天深夜1点,印光法师忽然坐了起来,说:“念佛见佛,决定升西。”接着洗干净手,顺着床沿坐在椅子上,侍者说没坐端正,印光法师又站起来重新端坐,直到妙真赶到,印光法师嘱咐他说:“你要维持道场,弘扬净土,不要学大派头。”接着便不再说话,只低声念佛,5点的时候,安详坐逝。
印光法师往生一百日后举火荼毗[4],得五色舍利无数,被建塔供奉在灵岩山寺。因其德昭,被奉为净土宗第十三世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