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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安禄山始终在静默地聆听着。这时他突然提出疑问，向杨妃质询，他说：“即使梅娘娘已经死了，万岁爷也应该叫人进来办善后呀！他为什么要默不作声？他在干些什么？何以他要隐藏起来？”

“这些问题，我刚才也想过。”杨妃说，“依我推测，皇上见她已经死了，便把她背了起来，到偏僻地方打算亲手把她埋葬，皇上这样做法，也许是不愿意宫里的人知道她自缢，或者另有什么缘故，总之他不想别人知道这一件事。至于皇上失踪，也许是因为心中悲戚，躲到什么地方去痛哭一阵，或者从后门穿出了禁城，到外面散闷去了。”

“我并不同意杨娘娘的看法。”安禄山说，“依你所说的情形，处处都透着不合理。皇上亲手埋葬妃子，这是不可想象的事。而且皇上为什么要瞒着人呢？梅娘娘死了，这是宫中的大事，就算要瞒也瞒不了的。你刚才所说的话，只有一点是足以相信的，那就是梅娘娘确曾自缢，皇上也确会把她解救下来。此外便完全是妄测了。”

听了安禄山的话，杨妃异常不高兴，特别是安禄山指她妄测，这实在太损害她的自尊心了。她涨红了脸，回头向安禄山说道“你说我妄测，那么，你当然有什么不谬不妄的推测了？”

“依臣愚见，梅娘娘并没有死去。”安禄山说，“她被解救下来，悲痛难消，决定另寻死法，不理万岁爷的劝阻，断然冲出门外，万岁爷急忙起来，追着出去。事起仓猝，是以宫中的太监全不知道，皇上也来不及召唤他们，轻身便赶去了。”

显然安禄山的话，比较她自己猜测得合理，杨妃至此不得不点头承认对方所举的理由。连所有在室内的人，也都觉得安禄山猜得不错。

“可是，奴才还有疑问。”高力士说，“万岁爷赶上梅娘娘之后，应该拖着她回来的，不应该两人同告失踪。安老爷你说是吗？”

“是的，”安禄山沉吟着说，“他们没有回来，显见得又有特殊的事故发生了，至于发生的是什么事情，除非能把万岁爷找着，否则无从推测。现在，我们更应该赶快去找了。”

“找呀，”高力士头一个附和，并且转身就走。杨妃却从背后喊住他。“且慢，”她说，“宫苑的范围这样大，到哪儿找他们去？必须假定一些目标才行。同时，我们这些人实在不够用，你去动员所有的宫娥太监，分为若干组，宫娥专管搜索屋内，太监专搜索屋外。先从最偏僻的地方找起。如长门、冷巷、假山洞、废圃、兽圈，这几处都该先找。还有，百官在大明宫门下也候久了，力士，你出去宣布说：‘皇上今天身体不适，不能临朝，教他们都散了吧。’”

高、裴二人听了杨妃的话，答应一声，各自分头去了。安禄山暗暗佩服杨妃办事有条不紊，发号施令就和大将登坛般的神气。正要向她恭维几句，她已抢先说话了。

“安卿，”杨妃说，“我们不要闲着，你陪着我先到附近偏僻的地方去找一下。”

安禄山答应，并排和杨妃一同走出寝宫，转到院子外面，杨妃举目一看，看见那座正在拆卸中的假山，连忙走过去细看，假山虽然有洞，可是，洞口太小了，最多只可以容一头狗钻进去。

“他们不在这里。”安禄山看了一回，向杨妃说。

“那自然，”杨妃笑着，“但你不妨钻进去看看呀。”她向安禄山调侃一下，让他紧张的心情获得点轻松。

院子里有一道门，平日是关着的，此时却是大开着。“他们可能由此到外面去的。”安禄山指着那扇张着的门说。杨妃点了点头，扶着安禄山，走出了院门。

对正院门便是宫中的武库，历朝皇帝和皇上所用的衣甲、头盔、弓箭、剑和刀都贮藏在这里。可是，自从平章后之乱后，皇上许久没有穿过那笨重的衣甲了。偶然出外狩猎，也只是穿便服。武库中只有弓箭还偶然被搬动，其余的东西，一直没有动过。

当杨妃走近武库时，安禄山在她的身旁说道：“这也算是偏僻的地方，我们进去看看吧。”杨妃点了点头，便向武库前进。

武库的门是否一向锁着的，杨妃并没有留意，但照目前的情形看来，就算上了锁，也和敞着一样，门上的枢纽，日久失修，早已废了，门歪在一边，露出一条大缝，杨妃一闪身便进入里面。

库里的凌乱情形，使杨妃非常诧异。地上撒满了箭和弓，架子歪在一边，盛衣甲的皮箱子歪斜地搁在架上。战靴有一只已从架上掉了下来，椅子全是翻了的。

“咦！”安禄山突然怪叫一声，眼光射在墙上，“这是一把雁翖刀，为什么只剩有刀鞘子，刀哪里去了？”

“谁知道？”杨妃横了他一眼，“值得大惊小怪？那些管武库的太监们，偷刀去宰狗也说不定，你瞧，乱得这样子，也没有人来收拾，门坏了也不修理，什么武库，只像城北那些卖废铜烂铁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