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沈子夜倏然睁眼,望向宛肃凝珠的方向。
他死咬着牙齿,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你敢背叛……”
宛肃凝珠微微一笑。
下一刻,无数支飞箭从夜空中射来,淬着寒月的冰冷。
“杀——”
远处骤然传出暴喝声。
赫云部的王旗撕破了夜空,直奔宛肃王帐。
那些早早投奔沈子夜的宛肃人惊慌失措地拿起刀兵抵抗,反应最快的还是沈子夜的亲卫。
他们立刻架起沈子夜,寻找着突破的方向冲杀出去。
在兵戈与火焰中,凝珠哼着歌,手中拿着一柄弩——那是周春白送她的弩。
她瞄准了沈子夜的后心。
弩箭陡然射出,沈子夜却仿佛背后生眼,将身边的亲卫扯过挡箭,自己爬上骏马,独自逃了。
凝珠愠怒,还想再动手,却见一支乱箭朝自己射来。
她抬手要挡,却有一柄刀率先挡住那飞箭。
周春白猛勒缰绳,手执长刀,高坐马上俯首看她,笑:“小心把命丢了,功败垂成!”
宛肃凝珠冷笑:“我才不会。”
她望着周春白的身影,忽然觉得命运奇妙。
她本该是与周春白争夺夫婿的人,而后走到政治对手的地步,到如今的同伴。
凝珠竟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有何等的魅力,居然能说服她帮她。
兴许是她信里的那一句“卿乃佳人,才谋无双,以身之疾苦谅天下,松柏也。”
有人说她是攀附男人的柔弱菟丝子,也有人说她是下贱的毒妇,更有人说她是不择手段的野心家。
唯有她,在她推行的政策里,窥见她的本心。
——
穗辞要出嫁了。
她的命如同预想中那样,遵从皇室的安排,将自己的余生奉给父亲稳固权力的交易。
她没有见过自己的未来夫婿,他的品貌也并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她都没有选择与拒绝的权力。
她坐在窗边,月色薄薄覆盖在她身上,如同月神温和的安抚。
这个孩子又想起了几个月前的大安之行,想起那个少年。
人的生命有多么脆弱易折,情感随之也缩成一只小小的蝴蝶,在岁月的洪流里,被一个浪花吞没了。
穗辞纵容自己再回忆几番与他的过去。
忽然,窗下传来几声动静。
她有些害怕地看过去,却见一张只在梦里才出现的脸。
张燕文——或者说,是沈子夜,倒在她的窗边,口中呢喃:“救我。”